他脑子里跟打擂台似的，最后全化成一口气，轻轻叹出去。
他伸出手，在女儿软乎乎的头上揉了揉。
“想去就去吧，爸站你这边。”
他暗暗咬了咬牙。
这次正好借节目看看，江晚柠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只装模作样。
晚饭桌上，厉瑾昱筷子拿了又放，终于在岑禾禾夹糖醋排骨时，把这事说了出来。
“晚柠，禾禾要上你常驻的《极限大脑》。”
“她才多大点，头回录这种节目，你在镜头前多拉她一把。”
江晚柠正舀汤呢，手一停。
哎哟，天上真掉馅饼了？岑禾禾居然要来她的节目？
这不等于白送一个刷厉瑾昱好感度的直通车嘛！
她立马放下汤勺，转身冲岑禾禾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禾禾来啦？太棒啦！咱们节目都要跟着沾光！瑾昱你放心吧，我肯定把她当自家宝贝护着，而且啊……”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闪着光。
“咱们禾禾那么聪明，拿第一稳稳的！阿姨拍着胸脯保证！”
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岑禾禾，闻言抬起了头。
“江阿姨，比赛是每个人自己答题、答对才算赢吧？冠军……还能提前预定？”
她在星际考智力证时，每份卷子由三台独立主脑交叉校验，禁止任何眼神或语气暗示。
公平俩字，早刻进她大脑里了。
江晚柠当场卡壳，嘴角那点笑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一句能圆过去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姨是说啊……你这孩子脑子灵光，凭真本事肯定能行……”
“那个嘛……阿姨是因为跟导演组挺熟的，提前打个招呼，让题目设计得更顺点……”
“江晚柠！”
厉瑾昱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脸唰地就阴了。
“你瞎扯什么？当着禾禾的面，讲这种话像样吗？！”
她不嫌丢人，厉家还怕掉价呢！
江晚柠脸烧得通红，心里憋屈得很。
她在圈里滚了这么多年，从跑龙套到当制片助理，从替人递咖啡到牵头搭班子。
见多了拉关系、托门路的事，早当家常便饭了。
她瘪了瘪嘴，嘟囔一句：“大家不都这么干的嘛……我也是想让禾禾轻松点、稳当点……”
厉瑾昱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冷得能结霜。
“正因为她小，才更要护住她的正直！江晚柠，我再跟你讲清楚，在禾禾跟前，少拿那套捷径论影响她！”
江晚柠看见厉瑾昱眼里的嫌弃，心口像被泼了一瓢冰水。
她只能硬扯出个僵笑，头垂得更低，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她图什么？还不是想让这丫头少碰壁、少费劲？
厉瑾昱瞥她一眼，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
心底那点犹豫，彻底变成了怀疑。
这人做事不走正道，满脑子都是取巧省力的念头，真能把女儿教明白？
他头一回觉得，让江晚柠靠近禾禾，这事可能真的错了。
而坐在桌边、全程安静吃瓜的岑禾禾，压根没搞懂爸爸为什么会这样突然火冒三丈。
在她这儿，比赛是比谁解题快、谁思路清、谁代码跑得稳。
规则明确，输入输出清晰，结果可验证，过程可复现。
江阿姨说保证拿第一，她听着就迷糊。
没比过，哪来的保证？
爸爸点出来，太正常了。
换作是她自己，也会第一时间追问依据和逻辑。
她把盘子里最后一口青菜吃完，抱起平板就往楼上跑，回屋接着研究能源模型去了。
刚推开房门，余靖淮就打了电话过来。
听筒里，余靖淮嗓门亮堂，透着急切。
“禾禾！好消息！节目组敲定了，明天上午极限大脑副导演亲自来少年班挑人，你也得露个脸，提前准备准备！”
岑禾禾手指飞快敲着键盘，光标在一行行代码间跳动，随口应道。
“选人就选呗，至于大惊小怪打一通电话？”
对她来说，所谓选拔，就是现场写几道题、跑几个算法，调几个参数。
跟平时课堂小测差不多，稀松平常。
余靖淮在那头苦笑一声。
“这可不是班里随堂考啊，是要上电视的！”
“镜头对着你，灯光打在脸上，全场观众看着你解题。”
他顿了顿，“我把几期视频发你邮箱了，今晚扫两眼，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岑禾禾心里直嘀咕，这有必要吗？
她又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
可转念一想，余靖淮也是为她好，怕她临场不适应，就随口应了句。
“行吧行吧，我记着了。”
电话一挂，她顺手点开他发来的那个网址。
把平板往枕头边一搁，点开播放。
屏幕里，节目开场了。
主持人声音洪亮，选手们要三秒扫一眼上百个乱序图片，从中找出唯一重复的图标……
底下观众喊声都快掀翻屋顶了。
可这些在旁人眼里像开挂一样的操作，在岑禾禾看来，还真没多大挑战性。
没两分钟，她就开始犯困。
白天泡在书堆里耗得差不多了，再配上这慢悠悠的节奏，直接把她哄进了梦乡。
她枕在蓬松的大抱枕上，睡熟了。
平板还在那儿自己播着，光一明一暗，轻轻扫过她安安静静的小脸。
晚上九点，厉瑾昱回完最后一封工作邮件，忽然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他有点不放心，起身走岑禾禾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岑禾禾早就歪在那儿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台平板。
厉瑾昱放轻脚步凑过去，蹲下身。
他伸手想抽走平板，发现屏幕竟然亮着，正播着《极限大脑》回放。
他愣了一下，马上懂了。
嘴上说不感兴趣，背地里倒真悄悄点开学上了？
他手指一划，关掉视频，又扯过床头的鹅绒被，仔细裹严实。
这才踮着脚，准备退出去。
刚转过身，就见房门被推开一道细缝。
江晚柠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劲儿。
“瑾昱，你还没睡啊？我能跟你聊两句吗？就一小会儿！”
“今儿晚上是我话说重了，我特别后悔，你让我解释一下行不行？”
她算好了。
闺女睡得香，气氛也适合，这时候服个软，厉瑾昱心一软，事儿就好办了。
结果厉瑾昱一回头看见是她，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三步并作两步挡在门口，背朝着岑禾禾那边，嗓音压得极低。
“谁让你进来了？出去！以后没我点头，不准踏进禾禾房间半步！”
江晚柠被他眼里的冷光刺得一激灵，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还想开口：“瑾昱，我……”
“出去！”
厉瑾昱站在门内，抬眼瞄了眼江晚柠那张眼眶发红的脸。
心里跟结了层冰似的，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之前你一再踩线，可禾禾根本没点头认你，你就别上赶着瞎凑合。”
江晚柠眼睫毛一抖，眼泪立马滚下来。
“我……我就怕你把我当坏人……”
厉瑾昱听得太阳穴直跳，转身就往书房走，一步没停，边走边甩出一句。
“我得干活，别来敲门。”
……
第二天一早，《极限大脑》节目组副导准时杀到学校。
一行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作马甲，跟着少年班的老教授，直接进了高阶甲班教室。
教授们嘴都快夸冒烟了，一个劲儿把岑禾禾往天上托，说她就是这块料。
结果副导演一抬头，看见被吹成神童天花板的小姑娘才三岁半，圆脸蛋，小短腿。
她正抱着一本厚册子，歪坐在课桌边，脚尖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他当场愣住，扭头问教授：“您说……这就是咱这次押宝的大招？”
教授斜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这眼神，是真没把禾禾放眼里。”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突然插话。
“这不是之前国际物理赛拿金奖那个娃吗？我追过直播！”
真有那么神？
副导演按下满肚子疑问，干脆蹲下来，笑呵呵地问。
“小家伙，你就是岑禾禾？告诉叔叔，平时最爱琢磨什么？有没有哪块儿学起来……嗯，稍微吃力点？”
他想着这么问，孩子能放松点。
岑禾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手还托着下巴。
边上所有人全闭了嘴，大气不敢喘。
她抬起小脸，一字一顿，特别诚恳。
“现阶段还没遇到不会的。非要挑一个短板的话，大概是跟理解力跟不上我的人，没法好好聊明白。”
副导演：“……”
为了不让人挑理，副导演拍板，初筛直接上纸笔考，谁行谁上。
通知一出，十来个被老师点名的尖子生，被领进了一间教室。
卷子一发，题型五花八门，生活类题目共十二道。
岑禾禾和余靖淮接过考卷，互相扫了一眼，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这种动笔答题的活儿，俩人早就不当回事了。
岑禾禾更不用说，手到擒来。
别人见了那些生活类题目，皱着眉直挠头，她看一眼就答，像喝水一样顺。
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哪天不靠这些过日子？
她小手拿着笔写个不停，没有丝毫停顿。
余靖淮写得慢点，可每道题都抠得挺细，不慌不忙，稳得很。
最后两人差不多同时放下笔。
抬头一看，他们是全考场最早交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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