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小脸，望着老爷子，声音清清楚楚。
“爷爷，之前我提过的体能特训计划，教练人选的信息筛选，有进展了吗？”
厉老爷子一怔，这才想起来。
那会儿禾禾刚出院，躺在病床上就提过要找个真功夫师傅。
他赶紧摸出手机，手指划了几下，调出好几个师傅的履历简介。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上火，把正事给忘啦。”
“禾禾快看，爷爷精挑细选的好几位老师，你挑一个顺眼的！”
他把平板往前推了推。
岑禾禾一把接过，小手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滑着滑着，她忽然顿住。
屏幕里定格在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上。
人长得挺秀气，但眼神清亮扎人，看着温和，实则绷着一股劲儿。
姓名：陈知韫
专长：武术+实战格斗
“就她！”
岑禾禾点了点，把平板轻轻放回爷爷手里。
厉瑾昱见女儿选了人，憋了几天的担忧又往上顶了顶。
“禾禾，眼下风头不对，那档节目……”
话才说出半截，眼角余光就扫到几道视线飘过来，视线反复扫向岑禾禾的方向。
转眼工夫，仨姑娘端着印有岑禾禾笑脸的海报，笑嘻嘻围到了桌边。
“禾禾禾禾！我们是你的铁粉！能一起拍张照不？签个名也行呀！”
为首的姑娘把海报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手机。
岑禾禾仰头看了看她们，又扭头看了看爸爸，点点头：“好。”
她从椅子里滑下来，接过笔和海报，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厉瑾昱盯着她低垂的小脑袋，心口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好像一直弄反了。
这孩子生来就该站在光里，被夸、被喜欢。
那些躲在暗处搞鬼的人，哪来的资格，让她战战兢兢过日子？
天刚透亮，岑禾禾已经自个儿爬起来，麻利套上深蓝运动套装。
照了照镜子，把两缕碎发掖进耳后，噔噔噔下楼。
姚叔正引着个年轻姑娘进门。
她穿一身黑，马尾高高扎起，黑色运动裤勾勒出笔直腿线，脚上是一双哑光黑短靴。
整个人清爽又利索。
“陈老师您坐会儿，小小姐这就下来。”
姚叔笑着说。
“麻烦您了。”陈知韫开口，没拖泥带水。
她刚在沙发边落座，目光就朝楼梯口看了过去。
她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一个小身影慢慢露出来。
运动服合身，头发齐整，小脸白净，像个年画娃娃。
可当她抬起眼望过来，那双眼睛又黑又静，有着和年纪不相符的深沉。
岑禾禾走到客厅正中，站定。
她盯着陈知韫，脑瓜子飞快回想余靖淮见老师时的“标准模板”，立马照着演。
小下巴一抬，小肩膀一挺，脸上有了几分郑重，站姿完全复刻余靖淮上次的样子。
“老师好！我叫岑禾禾。”
陈知韫第一眼瞧见岑禾禾，整个人就愣住了。
厉家打来电话只说，有个小姐要学防身术。
她心里琢磨着，起码得六七岁吧？
小胳膊小腿能扛住基本动作了才行。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活脱脱一颗刚出炉的小汤圆！
三岁半练格斗？身子都还没长结实呢！
她马上起身，蹲到岑禾禾面前，平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禾禾，你好，我是陈知韫。”
“我们们先说清楚啊，你才这么丁点儿大，硬上摔打推搡的课，真容易拉伤扭到，甚至磕坏关节。我们得从最轻松的拉伸、摆腿、站桩开始，行不行？”
说完后她没等回应，而是微微歪头，观察岑禾禾的神态。
她见过太多家长强行让孩子练习武术，结果受伤不轻。
结果岑禾禾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小脑袋直晃。
“不行。我要改训练计划。要能派上用场的防身术。”
陈知韫当场愣住，差点没接上气。
这小孩儿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
岑禾禾见她眼神发懵，补了一句。
“大概一个月前，我被绑走过。警察还在查，坏人还没抓到。”
“所以，我得学会怎么在被人威胁、钳制住时，靠自己挣出来、跑掉、喊人。”
陈知韫呼吸一顿。
小姑娘眼里没哭、没怕，只有一簇烧得旺旺的小火苗。
急着成长，急着护住自己。
她再没半分犹豫，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嗓音稳下来。
“懂了。那现在就开始。”
“第一个动作，被人从背后或侧面锁手腕、抓小臂时，怎么用最小的劲，让对方撑不住松手。”
“你不用比力气，只需要用巧劲，找准一个点，听明白没？”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慢做了一个模拟擒拿的手势。
“听明白了。来吧。”
岑禾禾立刻收腹、踮脚、跟着做动作。
训练正式开始。
陈知韫放慢速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拆解。
可再小心，对一个三岁半的娃娃来说，掌握还是太难。
“咚！”
岑禾禾被陈知韫轻轻一带，整个人歪倒在客厅地毯上。
不疼，可还是十分憋屈，让她小嘴抿成一条白线，眉头也悄悄皱了起来。
“还好吗？”
陈知韫马上松了手，赶紧伸手想托一把，眼神里全是心疼。
这才练了不到十分钟，小丫头已经摔倒七八回了。
岑禾禾没伸手，自己用小胳膊一撑，就站了起来。
“身体各部位都好好的，没磕没碰，接着来。”
陈知韫见她挺得像棵小松树似的，心里那点揪着的感觉，一下子变了。
不是心疼，是佩服。
这孩子……真较劲啊。
她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说：“行，我们不急，慢慢来，一遍遍过。”
她退后半步，重新摆好格斗预备姿势。
又折腾了十来分钟，岑禾禾早数不清自己摔第几跤了。
她只记得最后一次倒地前，自己左手试图去抓陈知韫手腕，差一点点就够着了。
额前头发全湿了，小脸涨得通红，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再来。”
这回她又一次摔在地上，立马爬了起来。
陈知韫终于拦住了。
“禾禾，歇五分钟！喝口水，喘口气。太紧绷容易拉伤，反而耽误事。”
岑禾禾抬起袖子抹了把汗，其实还想咬牙再撑会儿，但心里也清楚，老师这话在理。
她刚才抬腿踢空一次，虽然没扭到，但肌肉已经有些发酸。
按她现在的基础，再这样练上三四天，肯定能有很大的进步。
她刚张嘴要应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谁啊？！凭什么往地上扔我闺女？”
江晚柠不知什么时候杀回来的，正巧撞见陈知韫把岑禾禾放倒那一幕。
她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还提着车钥匙，声音又急又硬。
她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想把岑禾禾拽到自己身后，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住陈知韫。
陈知韫眉心微皱，一眼认出她是谁，可半点没怵，声音稳稳当当。
“江小姐，我是厉先生请来的格斗教练，现在做的，是正规教学动作。”
“正规教学？正规教学就是把个三岁小孩反反复复摔地上？！”
江晚柠音调猛地拔高，声音变得急促。
低头就去翻看岑禾禾的手腕，急着查看有没有淤青。
“禾禾，疼不疼？这哪是教孩子，这是耍杂技！换人！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她语气里裹着焦灼与不容置疑，说着手已经伸进包里摸手机。
“不用打。”
岑禾禾轻轻一甩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陈知韫，是我亲自挑的格斗指导员，训练计划我看过，完全合乎我的目标。”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说道：“我的课表、进度、方式，不归外人管。请别插手。”
这话一出口，江晚柠脸色霎时发白，又猛地涌上一层潮红。
江晚柠嘴唇动了动，看着岑禾禾那张小脸。
眉眼冷淡，眼神清亮，下唇微微抿着，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
只好冲着陈知韫轻哼一声。
“你才多大啊？别人随便哄两句就信了？阿姨不盯着点，能行吗？”
她边说边抬手想碰岑禾禾的肩膀，手刚抬到半途，又硬生生停住。
岑禾禾：“……”
她抬眼扫过江晚柠关心的神情，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陈知韫微微歪头，盯了岑禾禾几秒，眼底浮起一丝迟疑。
这话……真不像三岁娃嘴里能说出来的。
厉瑾昱推门进来的那会儿，正巧撞上这一幕。
他下意识就想先找禾禾，结果江晚柠急匆匆迎上来，语速飞快。
“瑾昱！你可算回来了！那个新来的教官，根本不是教孩子，是练摔跤呢！”
“我亲眼看见的，！禾禾那么丁点儿，哪扛得住？”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紧紧黏在厉瑾昱脸上，等着他表态。
厉瑾昱一听，步子立刻加快，三步并两步冲进客厅。
他一眼就瞧见岑禾禾正从厚地毯上麻利翻身坐起，额角沁着汗，几缕头发黏在小脸蛋上。
陈知韫站在她面前，手比划着，正在说动作要点。
“禾禾！”
厉瑾昱声音一下绷紧，几步跨过去，蹲下来捧住女儿。
“疼不疼？哪儿磕着了？告诉爸爸！”
岑禾禾抬眼看了他一眼，抬起小手，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爸，不用紧张。这是基本功入门环节，属于安全可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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