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瑾昱愣住了,视线转向陈知韫,“陈老师,这算哪门子入门?”
陈知韫赶紧接话,语气沉稳。
“厉先生,禾禾自己提的要求,要学真本事,不是花架子。”
“实战对抗是绕不开的第一步,所有动作我都做了防护设计,不会有事的。”
江晚柠立马插进来,声音拔高:“不会有事就能摔人啊,您当她是练体操的?她连勺子都拿不稳呢!万一后脑勺磕地上怎么办?”
厉瑾昱没应声,低头看着女儿。
小脸是有几分疲倦,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心里的火,突然就熄灭了。
他轻轻牵起岑禾禾的手,声音放软。
“禾禾,爸爸知道你想变得厉害一点……可我们能不能喘口气,慢慢来?今天练到这儿,明天再继续?”
岑禾禾看出了爸爸的担心,小眉毛轻轻一压。
她实在不想再费口舌讲道理了,干脆直接动手。
小手一翻,轻巧地挣脱爸爸的手,转身面向陈知韫。
“老师,干扰源已清场。请求恢复训练。”
话音落地,小胳膊腿一展,马步扎稳,彻底把身后那两个人当成了空气。
厉瑾昱刚张开的嘴,默默合上了。
他太清楚了,自家闺女认定的事,拦不住。
他长出一口气,到底没再拦着,只冲陈知韫压低声音说。
“陈老师,麻烦您……动作轻点,别让禾禾磕着碰着。”
说完,他借口还有几份材料要看,转身就出了客厅。
厉瑾昱离开,江晚柠反倒没动。
她往沙发里一坐,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着,半点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课继续上。
陈知韫心里记着厉瑾昱那句话,又瞄见江晚柠在旁边盯得跟探照灯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手底下又收了几分力,生怕惹出什么误会。
可江晚柠实在是太粘人了。
“哎哟喂!慢点慢点!闪了腰怎么办?”
“下蹲会不会伤到膝盖啊?”
“陈老师,禾禾脑门都冒汗珠了,歇两分钟,喝口水润润嗓子呗?”
她从茶几上拿起水杯,递到陈知韫手边。
一张嘴就没停过,话音绕来绕去,像小蜜蜂在耳边打转。
岑禾禾眉头越拧越死,小嘴抿成一条线。
她原本正按照指示完成一组动作,每次刚找到感觉,江晚柠的声音就突然插进来,打断她。
终于,江晚柠又一声提醒传过来时,岑禾禾停下所有动作。
她扭头就跑,冲上楼推开书房门。
厉瑾昱正对着电脑发愣。
看见女儿一阵风似的闯进来,他一怔:“禾禾?怎么啦?”
岑禾禾站定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直勾勾看着他。
“爸爸,你能不能送阿姨回家?她说话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关不住。”
厉瑾昱:“……”
他望着女儿板着的小脸,哭笑不得,有点招架不住。
他当然清楚江晚柠在那儿添乱,可当面撵人不合适啊。
“禾禾,江阿姨是好意,怕你累着……”他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好意要是没用,就是添乱。”
岑禾禾立刻接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厉瑾昱揉了揉眉心,起身牵起她的手,一块儿下了楼。
回到客厅,江晚柠还坐在原位,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
一看厉瑾昱下来,她立马站起来,张嘴就想解释。
厉瑾昱抬手轻轻按了按,语气软中带硬。
“晚柠,禾禾现在练得正上心,你在这儿,她老得分神。要不……你先去忙点别的?”
江晚柠脸上的笑意一下冻住,嘴角往下耷拉。
她压根没料到厉瑾昱会说得这么直白,没有丝毫婉转的余地。
江晚柠咬了咬嘴唇,飞快瞥了眼厉瑾昱。
又扫了眼站在旁边、眼神都没往她身上落的岑禾禾,胸口又闷又沉。
她垂下眼睫。
“瑾昱,我下午闲着没事儿,我们俩去趟新商场转转呗?就当透透气,散散心,行不?”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可厉瑾昱眼皮都没抬:“忙得很,公司堆了一堆事没处理。”
他语速平稳,却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厉瑾昱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了张卡递过去。
“喜欢什么自己挑,刷这张卡,回头我让财务去结。”
说完,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话听着是给钱,其实比直接说“不去”还扎心。
江晚柠盯着那张卡,没伸手接,硬扯出个笑。
“哎呀……算了,我本来也没真打算买什么。那什么,我去给禾禾削点水果,补补营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陈知韫默默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神一收,马上又回到岑禾禾身上。
刚才那一小段试练下来,她越看越吃惊,这孩子手脚多稳啊!
脑子转得快,动作反应灵,对怎么借力、怎么收劲儿的理解,根本不像个三岁的小娃娃。
这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做到的,而是天赋。
陈知韫在心里迅速复盘动作,又对比自己入门时的状态,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天赋。
“禾禾。”
陈知韫声音清亮又笃定。
“你底子比我预想的好太多啦!我们们不用打基础了,直接上干货!”
“比如,别人抓着你不放,你怎么用巧劲把他的力气挪开,顺着他使劲的方向,反身脱出来,甚至还能顺势给他来一下!”
她说完,手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示意发力路径。
岑禾禾眼睛亮了,小拳头悄悄攥紧:“嗯!我要学这个!”
她仰起脸,眼神清澈,又透着一股认真。
陈知韫点点头,开始教最实用的一招,卸力摔法。
她先讲清楚核心要领,不抗力,不硬顶,顺势引导,借势反制,再拆解动作节点。
岑禾禾听得一眨不眨,小耳朵竖得像雷达,眼睛追着陈知韫的每一个动作。
陈知韫只示范了两遍,她就抓到了门道。
模拟被人猛推时,小身板往里一缩、腰一扭。
虽然还是倒了,但倒得轻了,还本能地用手肘撑地,顺势滚了半圈,完全没磕着碰着。
“对!就是这样!别硬扛,要顺着劲儿走。”
陈知韫忍不住拍手,“禾禾,你这记性绝了。”
真是打娘胎里就该练这个的料!
接着,陈知韫又掏出几招应急小招数,比如钥匙、发卡、水杯这种随手能拿的东西。
怎么在危急时刻照着人耳后、脖子侧面、大腿外侧这些软处戳一下,哪怕就半秒空档,也够你逃离危险。
岑禾禾拿起一根训练短棍,照着假人的咽喉、肋下几个点,一戳一送,半点不含糊。
陈知韫站在边上,越看越按捺不住笑意。
这孩子,生来就懂怎么打架,怎么赢。
“太牛了!禾禾!我带过几十个学生,真没一个像你这样。”
“听一遍就懂,上手就准,心气还特别足!”
陈知韫笑得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夸。
岑禾禾眼珠一转,冷不丁就来了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陈知韫:“……”
一整天下来,训练节奏越来越紧。
岑禾禾正咬着牙,拼命回忆陈知韫刚才讲的要点,想把缠在自己身上的那圈麻绳给松开。
她扭着身子,脸蛋涨得通红。
这时候,江晚柠端着个果盘推门进来,笑得温和。
“练得这么卖力啊?快歇会儿,吃点水果补补精神!”
话音还没落,她一眼扫到客厅中间,笑容直接卡在脸上。
只见岑禾禾被一圈粗绳绕得密不透风,她正抠着右胳膊肘后头那个死结,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知韫站在沙发侧边,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目光始终落在岑禾禾的手腕发力时的细微变化上。
“手腕别硬掰,顺着筋路走,找感觉。”
江晚柠差点没翻白眼,硬生生把那声嗤笑咽了回去。
这哪是练功?这是演杂技吧!
她眼角抽了一下,视线扫过岑禾禾被绳子缠绕的手腕。
三岁半娃玩真捆绑?
疯了吧!
她赶紧压住心里的嫌弃和烦躁,几步凑过去,右手伸向岑禾禾的小臂。
“禾禾乖,快别折腾啦!疼不疼?阿姨给你拆!”
她说得又快又软,带着点哄。
边说边伸手去拽绳子,随即用力一扯,绳结却纹丝未动。
岑禾禾正卡在关键一步,脑子刚搭上线,突然被截断,火一下冒上来。
她仰起小脸,语气又急又脆。
“江阿姨!我正在执行脱困专项训练!请不要打断流程!我能行!”
江晚柠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脸上一阵热一阵凉。
心道:谁爱管你啊?要不是演给厉瑾昱看,我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她立马切换成委屈模式,眼眶说湿就湿:“禾禾……阿姨就是怕你勒出印子嘛……这课,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岑禾禾眼皮都没抬,直接甩出一句。
“本训练方案已由监护方审阅通过,风险评级为绿色,无安全隐患。”
陈知韫这时才慢悠悠接上。
“江小姐放心,这是专业防劫持脱困课程,绳子不会造成伤害。”
江晚柠哑口无言,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干笑着缩回手。
胸口堵得难受,转身就走。
她上了楼,直奔书房,厉瑾昱正坐在那儿批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时,脸上已经全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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