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昱……你赶紧下楼看一眼吧……我真受不了了……”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厉瑾昱从合同堆里抬眼,眉头拧成了疙瘩:“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陈老师啊……她、她居然拿麻绳把禾禾捆在沙发上,逼她自己挣脱!禾禾才多大点人?”
她说完还抹了抹眼角,其实什么也没流出来。
厉瑾昱没说话,盯着桌面静了三四秒,末了摇摇头。
“既然禾禾点了她当老师,那就由着孩子自己定。”
江晚柠一口气卡在胸口,后面排练好的话全僵住了,脸皮抽了抽,最后硬扯出个笑脸。
“兴许……是我太上心了。”
心里却早把牙根咬碎了。
要不是想在厉瑾昱面前演个疼孩子的妈,谁稀罕搭理那小屁孩!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指甲深陷进掌心。
最好训练时扭了脚、磕破皮才解气!
楼下客厅里,陈知韫今天上课的劲头,比中了彩票还足。
岑禾禾这孩子的反应力,活像开了外挂。
刚示范完一个手腕翻转,岑禾禾已经模仿得分毫不差。
“禾禾,你上手这么快,以后我收徒弟,第一个找你!”
她蹲下来平视岑禾禾,伸手比划着。
“别人得教十遍,你一遍就记牢了,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她带过不少聪明孩子,但岑禾禾这种教半句懂三句的,真算百年一遇。
岑禾禾: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泛起薄红的手掌,又抬眼看了看陈知韫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
中场休息时,陈知韫拉她一起窝在厚地毯上歇着。
一手揉着岑禾禾泛红的手肘,一边絮絮叨叨。
“练完得好好松松筋骨,不然明早起来,浑身都跟生锈了一样难受。”
她按在肘关节内侧,力道轻重适中,边按边问:“这里酸不酸?要不要再往下一点?”
岑禾禾老老实实坐着,由她按着。
以前执行任务,断骨擦伤是家常便饭,躺进修复舱睡一觉,什么伤疤都不留。
队友没了整条胳膊,换副钛合金手也能跑跳如初。
现在为了这点小红印就得按摩保养,简直浪费时间。
不过……陈知韫眼里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她也就没躲。
这时,陈知韫搁边上的手机弹了条新消息,屏幕一下亮了。
她腾出手拿过手机,随手划开看了眼,又点开回复框,快速敲了几个字。
岑禾禾扫了一眼屏幕。
壁纸上陈知韫勾着个男孩肩膀,俩人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男孩……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眯了眯眼,歪头就问:“知韫教官,你锁屏上这人,是不是陈知遥?”
陈知韫怔了怔,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嘴角一翘,乐了。
她没急着收手机,反而把屏幕转向岑禾禾,指尖点了点照片里男孩的脸。
“是我家那个臭小子知遥啊!怎么啦?你跟他熟?”
岑禾禾小脸一绷,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陈知遥……是你亲弟弟?”
“可不嘛,货真价实,包退包换!”
陈知韫瞧她这副呆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还伸手轻轻戳了戳她脸颊。
“嘿,你这反应也太逗了!快说说,怎么认识的?他跟你一个班吧?”
岑禾禾点点头,还有点缓不过劲儿来:“嗯……可是……你们俩一点也不像!”
“知遥同学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管别人什么感受,这种人,现在网上都叫情商掉线选手。”
她刚学了个新词,顺嘴就用上了。
陈知韫听完,先是一愣,接着直接捧腹大笑道。
“禾禾你这话说得太准了!我那弟弟啊,又横又轴还爱瞎逞能,小时候挨我揍的次数,比吃米饭还多!”
说着忽然顿住,歪头盯住岑禾禾:“等等……他没招惹你吧?”
岑禾禾摇摇头:“没有,他打不过我。”
陈知韫一听,乐得一把搂过她肩膀,边笑边揉她头发。
“原来他在学校是这德行?回头必须录下来,好好嘲笑一下他!”
岑禾禾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眼睛都眯成缝的大姐姐,悄悄眨了眨眼。
原来血缘再近,性格也能差出八百里地。
国内半决赛当天,直播地点换到了市广电总台的一号演播厅。
这儿保安更严,门口多了刷卡闸机和金属探测门,全场气氛绷得比初赛时紧多了。
岑禾禾刚下车,身边除了厉瑾昱和姚叔,旁边还多出一个高挑身影,陈知韫。
她今天一身飒爽黑运动套装,头发扎得很高,跟在岑禾禾后头,活脱脱一个贴身保镖。
一行人刚踏进后台休息区,余靖淮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见岑禾禾,立马笑着迎上来。
“禾禾!”
他一扭头,看见陈知韫,有点意外,但马上点头打招呼:“您好!”
陈知韫也笑,大方伸出手:“你好,我是禾禾的格斗教练,姓陈。”
余靖淮身后,陈知遥正晃悠着往前走,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突然,一眼看见自家老姐跟岑禾禾并排站着。
他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脱口就喊:“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知韫把胳膊往胸前一抱,斜斜瞥了弟弟一眼,下巴微微抬高,语气懒洋洋的。
“哎哟,弟弟,你倒挺横啊?我来当禾禾的武术老师兼贴身帮手,这不挺正常嘛!还用得着你点头批准?”
她笑着凑近陈知遥,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逗人的劲儿。
“倒是你哈,小屁孩儿,听说你在班上挤兑过我们禾禾?怎么的,尾巴翘上天啦?”
陈知遥脸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发烫。
他真恨不得钻地缝里去!那几句话他早后悔八百遍了好不好!
他硬撑着挺直脖子,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姐姐的脸。
想嘴硬几句,可一碰上姐姐那双亮晶晶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睛,立马就蔫了。
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那会儿……脑子进水了还不行吗?”
越说越没声,最后干脆破罐破摔,一把抓起背包甩肩上:“我、我上个厕所!”
转身就跑,左脚绊右脚,踉跄两步才稳住,头也不回地冲向洗手间方向。
陈知韫望着弟弟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乐得直摇头,笑出了声。
这时,嘉宾入口那边忽然热闹起来。
江晚柠踩着高跟鞋,一身闪亮长裙,在助理和几个工作人员前呼后拥下走了进来,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她一眼就盯住人群正中间的岑禾禾,脚步不停,直接笑着快步迎上去。
“禾禾!你来啦?心慌不慌呀?要不要给你捏捏肩膀?”
她说着,顺手就想摸摸小姑娘的头,显出几分熟络和疼爱。
可岑禾禾身子一偏,轻巧地往陈知韫那边靠了半步,刚好让那只手落了空。
接着,她仰起小脸,目光掠过江晚柠,直直看向厉瑾昱和陈知韫。
“西南角入口跟选手待命区交界的地方,是摄像头盲区,人又特别多,容易出空档。”
“建议开赛前加派两名保安,再让技术员现场调一下监控角度。”
厉瑾昱一听,神情立刻正经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他顺着女儿指的方向迅速扫了一眼,随即果断开口。
“周阳,记下!马上找安保主管,两分钟内完成复核,死角必须补上。”
陈知韫也点点头,语气认真:“禾禾说得对,这块儿确实最易被忽略,得盯紧。”
江晚柠的手还悬在半空,一句话也插不上。
什么“摄像头盲区”“调角度”“复核”……
她听得满头雾水,都不能附和一句。
厉瑾昱压根没往她这边看,心思全在安防安排上。
江晚柠嘴唇动了好几次,想接个话,结果愣是没找到能说的。
她杵在那儿,像个没人搭理的摆设。
工作人员从她身边经过,眼神飘过来,不是好奇,就是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江晚柠脸上那点假笑,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牙关一咬,悻悻地把手缩回去,扭头就走。
这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往化妆间走的路上,她总觉得后背发烫,像被人盯着似的。
她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角落喘口气,把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压下去。
可刚到门口,手还没挨上门把手呢,里面就飘出几声压得低低的议论。
“哎,你们看见没?江晚柠又凑过去了!结果厉总眼皮都没抬一下,光顾着跟闺女、还有那个新来的女教练聊保安安排!”
旁边马上有人接腔。
“看见了!可太尴尬了!她手刚伸出去,人家小姑娘立马侧身让开了!”
“呵,自个儿热情,人家不买账呗!还当自己是厉家准儿媳呢?”
“我看够呛!厉总什么时候给过她好脸色?全是她一头热往上贴!”
“谁不想攀上高枝啊?可高枝不是谁都能爬上去的!”
这些话,句句都像钉子,扎扎实实,全钉进江晚柠耳朵里。
她脸唰地白了,紧跟着,一股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这些年端着、藏着、演着的东西,那些野心、算计、装出来的体面。
全被这几句话掀了个底朝天!
她下意识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压住那股要冲出口的嘶吼。
“砰!”
一声巨响,门被她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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