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惠英连声应好,一把把岑禾禾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
她低头亲了亲岑禾禾的额角,声音压得很低。
“不怕啊,奶奶在这儿呢,一会儿就好了。”
厉老爷子围着孙女团团转,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嘀咕。
“早知道不让吃那甜品了!”
说完又转身朝厨房喊,“胡妈!冰袋备好了没?快送过来!”
厉瑾昱火速搞定公司那边的烂摊子,和不放心、硬要跟来的江晚柠,一起回到老宅。
刚跨过门槛,他就看见家庭医生正站在客厅里。
女儿小脸煞白,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缩在贺惠英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猫。
厉瑾昱一愣,前两天贺惠英好像确实说过,觉得让禾禾上节目太招眼。
现在网上一堆人酸厉家“拿孩子博眼球”“教育失当”……
难不成她心里憋着气,转头就冲禾禾使绊子?
脑子一热,理智当场消失一大半。
他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没等江晚柠跟上来,直接迈开大步往客厅走。
“禾禾怎么成这样了?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非得等她真倒下你才满意?”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贺惠英脸色变白,嘴唇微微抖着,瞪圆了眼盯着厉瑾昱,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她下巴微微扬起,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厉瑾昱的眼睛。
厉老爷子也一下扭过头,眉头拧成疙瘩,生气骂道:“你再说一遍?!”
本来正被牙疼折磨得昏昏沉沉、靠在奶奶肩上打盹的岑禾禾,一下坐直身子。
牙还疼着呢,她却顾不上喊疼,仰起小脸就说。
“爸爸你瞎讲!奶奶超喜欢我的!是……是我偷吃了一大堆甜品,才把牙搞坏的!”
胡医生连忙插话。
“厉总,真不是老夫人的事!禾禾小姐就是贪嘴吃多了,牙龈有点发炎,老夫人抱着她哄了半个多小时了。”
厉瑾昱像被人兜头泼了桶冰水,浑身一激灵,全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脸一阵红一阵青,道歉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厉老爷子冷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行啊!在你心里,我们就是那心黑手辣的恶人?!以后禾禾归你一个人管,我们不管了!”
说完转身就走。
贺惠英鼻子一酸,侧过脸悄悄吸了吸气,伸手轻轻拍着禾禾后背,声音软乎乎的。
“禾禾别怕,奶奶好好的,不难过……”
厉瑾昱绷着脸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蜷成一团、龇着牙直抽气的女儿,语气生硬。
“岑禾禾!听见医生说了吧?从现在起,换牙前,甜的统统不准碰!一颗都不许沾!”
禾禾本能就想撅嘴、眨巴眼,照例用那一套装可怜绝技。
可一抬眼,撞上老爸这张冷得结霜的脸,刚到嘴边的撒娇话,“一下吞回肚子里了。
她抿了抿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轻的:“哦……好嘛。”
一连好几天,岑禾禾的名字在微博、抖音、小红书这些地方刷屏不断。
岑禾禾说要恶补历史、学霸也有不会的,这类词条火得一塌糊涂。
岑禾禾本人倒是一点没上心,热搜又不能当饭吃,喷子再凶也咬不到她一口。
这天下午,她正一个人窝在物理实验室捣鼓一组新数据,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禾禾,在不?”
庄老师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岑禾禾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见是庄老师,便停下了手里的事。
“在做点课外实验。”
庄老师朝她走近几步,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放得特别轻。
“禾禾啊……最近网上吵得有点凶,你名字天天挂榜上,什么人都有,难保没有起歪心思的。”
“学校门禁是严,可你老是单进单出,没人陪着,老师心里总打鼓。”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岑禾禾脸上,语气更缓了。
“老师想问问,这阵子能不能试着多跟同学一块儿走?上下课、去食堂都搭个伴?”
岑禾禾鼻尖微微皱起。
说实话,她挺烦被打断节奏的。
可转念一想,老师不是瞎操心,真出了事,麻烦的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来:“行,我听老师的,回去上课。”
庄老师一下笑开,肩膀都轻松了:“那老师先走啦!你记得回教室哈!”
等庄老师背影消失在门口,岑禾禾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唉,清净的钻研时间,又要泡汤了……
她麻利地收好笔记本,背上那个印着猫爪印的小布包,第一次中途主动往教室走去。
推开门那一秒,原本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就静了。
贺辰第一个弹起来:“禾禾!你回来啦?”
岑禾禾朝她点点头,嘴角松了一点点。
斜后方第三排,陈知遥把手里的笔捏得紧紧的。
从她进门开始,他眼睛就没移开过。
一眼就看出她耷拉着眉梢,是不是被网上的那些话给堵心了?
陈知遥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他想起之前为了赢她,说了好几句难听的……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笔,脑子里面两个声音疯狂对吼。
“陈知遥!人家缺你去安慰吗?等你上去,余靖淮八成已经蹲她桌边讲笑话了!”
“她这状态,确实不太对劲啊……再说了,岑禾禾不是跟姐姐练过身手吗?看在姐姐的份上,顺嘴安慰一句,又不费事。”
他终于咬了咬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几步走到岑禾禾桌边,他脚下一顿,清了清喉咙。
“那个……岑禾禾,网上的事儿,你别在意,那些人纯粹是没事找事……”
话没说完,教室后门被推开,一个男生大步流星闯进来,截断了陈知遥这句磕磕绊绊的关心。
余靖淮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一眼看见岑禾禾,眼睛顿时亮起。
“禾禾!总算找着你了!我刚跑完实验室,庄老师说你回班里了,怎么突然又来上课啦?”
岑禾禾抬眼望过去,声音平静:“庄老师说,最近最好别单干,人多更安全。”
陈知遥站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
岑禾禾转头就跟余靖淮聊上了,对他刚才那句干巴巴的话,压根没在意。
他脸一下子烧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好默默转身,低头快步溜回自己座位。
岑禾禾根本没察觉他这一连串的心理戏。
她盯着余靖淮闪闪发亮的眼睛,直奔主题:“找我什么事?”
余靖淮这才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妈那边有眉目了!”
岑禾禾指尖微微一顿:“……是不是关于那场车祸?”
“没错!”
余靖淮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妈动用了不少老关系,找到一个可能亲眼见过当年情形的人。”
“约见面的事,估计就这几天!”
岑禾禾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只要见上面,真相就有希望浮出水面。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
“太棒了!代我谢谢胡阿姨,以指挥官的身份,正式致谢!”
余靖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能替禾禾扛起这么要紧的担子,他心里比考满分还舒坦。
接着,他扭身回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抱出一摞书,往岑禾禾桌上一放。
“喏,给你备的!”
他语气里藏不住小得意。
“我小时候看过的入门书,全在这儿。先拿去看,总比一上来就看砖头厚的资料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本我都用荧光笔标过重点,也写了小提示。”
岑禾禾低头看着眼前这堆书,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正犯愁一个人泡图书馆,翻得头晕,余靖淮这就带着“救兵”来了。
她随手抽出最顶上那本《历史地理图解》,翻了两页,插画配文字,一目了然。
她抬眼望向余靖淮,语气很实诚:“谢啦。”
余靖淮嘴角往上扬了扬,说话也带了点雀跃。
“禾禾,这周末我过生日,就几个熟人,你……方便来不?”
他话刚出口就微微绷住肩膀,生怕她摇头。
“生日宴会?”
岑禾禾把这四个字重新说了一遍,小眉头轻轻拧起来,满脸写着不解。
“就是庆祝一个人出生那天的固定纪念日?为什么非得叫一堆人挤一块儿热闹?”
在她长大的地方,生日就是身份芯片里一行基础信息。
大张旗鼓办场活动,那基本等于给牺牲的战友送最后一程。
余靖淮当场卡壳,盯着她发懵的小脸,心里一紧。
不会吧……禾禾这辈子,压根儿就没认真祝过一次生日?
念头刚冒出来,他再看她时,眼神变得温和许多。
他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
“生日聚会嘛,说白了就是大家凑一起高兴高兴,又顺顺利利过一年。”
“有蛋糕、有礼物,还有人陪着你瞎玩,贼有意思!”
岑禾禾听完,慢悠悠地眨了下眼。
“照这个社会的通行规则,这类集体互动,确有加强关系联结、拉升整体情绪值的作用。我会按时到场。”
余靖淮:“……”
人是答应来了,可怎么听着像接了个任务通知呢?
节目那事之后,江晚柠明显觉得,厉瑾昱跟她之间,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她推掉商演,把周四上午空出来,专挑岑禾禾一走,家里只剩他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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