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她化好淡妆，捧着杯温水，踮着脚走到厉瑾昱卧室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立刻开了。
厉瑾昱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明显早醒了，还忙活过一阵。
他眉心微皱，目光落在江晚柠脸上，带着点烦躁。
“不是讲过？没急事，别进我房间。”
江晚柠一怔，赶紧压低嗓音，声音又轻又软。
“瑾昱……我就想喊你吃早饭呀。再说了，禾禾早就出门上课啦，现在家里就我们俩……”
这可是她盯了好久才等来的独处机会！
她声音越说越夹：“连陪我十分钟都不行吗？”
换作从前，就这副模样，厉瑾昱哪怕不抱抱她，至少语气也会缓一缓。
可今天，厉瑾昱就只懒洋洋应了声，身子一偏，从她边上绕过去了。
“早上有事要开会，早饭不吃了。”
什么意思？就这一句话，就想把她打发走？
江晚柠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了。
搬进来这么长时间，她挖空心思哄岑禾禾开心，装知心阿姨，可厉瑾昱呢？
连卧室门都不让她进去。
最近更绝，连装都懒得装了。
还有那个陈知韫，天天往这栋别墅里来。
外头早就传开了，厉总对新来的健身教练，特别上心！
她能忍才怪！
正琢磨怎么开口，厉瑾昱已经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水汽，随手把毛巾搭在肩头。
抬眼瞧见她还站在那儿，压低声音说道。
“站这儿干什么？闲着没事不如翻两页书。”
江晚柠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可脸上立马堆起甜甜的笑。
“瑾昱，我其实想跟你聊聊最近的事……”
她是想提提外头那些闲话，顺便套套他的话，看看他对陈知韫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毕竟人家年纪轻轻，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谁敢打包票他不动心？
结果刚说出几个字，厉瑾昱眼皮都没抬，直接抬手一拦。
“公司急事，没空。回头再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迈出了门。
大门合拢，余音在走廊里荡开。
江晚柠气得全身都在抖，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跺了一脚地板。
……
岑禾禾放学回家，破天荒没往自己房间跑。
她窝在客厅沙发上，小胳膊托着下巴，皱着小眉头，一副在认真思考人生大事的样子。
厉瑾昱推门进来，看见闺女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禾禾，怎么啦？老师批评你了？还是肚子不舒服？”
岑禾禾仰起小脸，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小纠结。
“没有不开心。是余靖淮过生日，说要办聚会，喊我去。我在琢磨，该送他什么才好。”
厉瑾昱一听余靖淮的名字，眼神立马暗了一瞬。
他缓步走近沙发，蹲下身，装作随口一问：“哦？想好送什么没？”
岑禾禾顿时垮下小肩膀，叹气，“没想出来……”
厉瑾昱看着闺女小大人似的胡思乱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禾禾啊，送生日礼嘛，关键不在贵不贵，而在心意。”
“余靖淮是男孩没错，可他才十岁出头，心里说不定还藏着点小软萌呢？”
“小软萌？”
岑禾禾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声音带着点困惑。
“什么叫小软萌？”
厉瑾昱垂眸看着她，肩膀轻轻耸了一下，把笑意压下去。
他站直身子，语气格外郑重。
“比方说毛乎乎、抱起来暖烘烘的大熊？他压根想不到你会送这个，准保惊得张大嘴，回头天天念叨你的别出心裁！”
岑禾禾歪着脑袋听完，小眉毛轻轻皱了起来，嘴唇微微抿着。
毛绒熊？
见过，商场里摆过好几只，商场阿姨还让她摸过肚子，不算稀罕。
可这话是从爸爸嘴里说出来的……
她迟疑几秒，慢吞吞点了下头：“嗯……我再想想。”
厉瑾昱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动作轻缓。
“明天是周六，让陈老师陪你跑一趟商场，她有弟弟，肯定懂小孩心思，会挑礼物。”
他背过身去，微微一笑。
就等着看余靖淮拆开盒子那一瞬间，脸都僵住的样子！
……
第二天一早，岑禾禾挎着小布包，跟着陈知韫进了市中心最热闹的那家大商场。
陈知韫原以为孩子想买辆遥控车、一套拼装积木，或是酷酷的玩具，早想好要推荐什么了。
结果刚进一楼玩具区，岑禾禾就直奔熊堆，伸手一拽，拎起一只比自己还高的巧克力色泰迪熊。
她两只手抱住，用力拍拍：“就要它。”
“知韫姐姐。”
她仰起脸，眼睛睁得又圆又亮。
“爸爸讲过，越别出心裁的东西，别人越觉得惊喜。”
陈知韫：“……”
厉总，您这哪是教女儿，分明是去捉弄别人家小孩啊！
她赶紧拉住岑禾禾，温柔解释。
“禾禾乖，我们们换条路想想。”
“余靖淮平时爱打球、打游戏，可能更乐意收能动手玩的礼物，像变形机器人、拉风赛车套装？”
岑禾禾看了看玩具熊，声音闷闷的。
“可爸爸说了，男孩子心里面，也可能有小软萌。”
陈知韫抬手扶住额头，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已给厉瑾昱列了三十条教育事故追责清单。
嘴上仍耐着性子哄。
“也许你爸那是逗你玩呢？送礼嘛，最重要是让他开心，还用得上。”
岑禾禾眨眨眼，有点懵，又有点相信：“哦……那什么礼物合适？”
陈知韫刚牵起她的小手，准备带她去三楼模型区。
旁边忽然一下冲过来个扎马尾的女孩，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大购物袋。
这姑娘压根没瞧见人，整个人就直愣愣地撞了过来。
手里的矿泉水瓶一下脱了手，瓶盖松动，水全泼在岑禾禾的手臂和胸口上，湿了一大片。
岑禾禾眉头轻轻一拧，没说话，把湿透的袖子往上扯了扯。
“哎呀对不起！小朋友你没事吧？”
撞人的年轻女孩急得直摆手，手里的购物袋晃得更厉害了。
她脸都白了，说话时声音发紧：“我真没看见你们！太急了！”
陈知韫心里有点不痛快，可看对方诚心道歉，禾禾也没磕没碰，也就没多说什么。
她蹲下来，抽出几张纸巾，轻手轻脚擦着岑禾禾的衣服，语气软软的。
“禾禾，这衣服湿透了，穿着容易着凉。我们们去边上那家童装店挑件干爽的换上吧？”
谁愿意裹着湿衣服到处走啊？
岑禾禾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两人就近进了家店，满眼都是小公主风。
墙上挂着一排排带蝴蝶结、荷叶边、亮片的小裙子。
岑禾禾扫了一圈，小脸没什么反应，可眼睛里分明写着嫌弃……
但湿衣服总不能穿着，只能将就。
她站那儿琢磨了几秒，伸手指了指角落一件素白的连衣裙：“知韫姐姐，就它吧。”
蓬蓬袖，但没绣花，没缀珠，没蝴蝶结，已经是她能忍的极限了。
陈知韫一眼就看出她那点别扭劲儿，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压住。
她拎起裙子摸了摸，料子挺亲肤。
“就它！来，姐姐帮你换上。”
岑禾禾低头看了看裙子背后那一溜细扣子，还有腰后两条要系的带子，自己确实搞不定。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好。”
俩人一块儿进了试衣间。
门帘垂落，隔开外面嘈杂的人声。
岑禾禾乖乖站着不动，换下的湿衣服，还有小包、发卡，全堆在试衣间外头的小圆凳上。
就在她们关上门忙活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没声地滑到凳子边。
正是刚才那个撞人的姑娘！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头发遮住半张脸。
她飞快左右一瞄，见没人注意这边，立马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小铁片，塞进了玩具熊背后的缝里。
铁片滑进去，再看不出痕迹。
岑禾禾和陈知韫换完衣服走出来，说说笑笑，没往凳子那边看一眼。
陈知韫扫码付完款，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换好裙子的岑禾禾，慢悠悠往外走去。
可没走多远，岑禾禾就一点点放慢了步子。
她小手指头紧紧勾住陈知韫的衣摆，眼睛半眯着，像在听什么、找什么。
她突然整个人静在原地。
“禾禾？是不是走不动啦？”
陈知韫弯下腰，声音放得软软的。
岑禾禾小脸仰着，眼珠子亮亮的，但里面全是问号。
“知韫姐姐……”
她奶声奶气地开口。
“你摸摸看，这小熊……好像比刚买那会儿，沉了一丢丢？”
“沉了？”
陈知韫一愣，顺手把袋子提起来晃了晃。
她从里面拎出小熊，托住底部，前后掂了两下。
头一回真没注意，可被禾禾这么一提醒，再掂量两下……
哎？还真有点压手！
可不对劲啊，毛绒玩具又不是面团，它里面只有填充棉，还能自己发面变沉？
她脸色一下子绷紧了。
再一回想，刚才和禾禾在儿童区玩，水突然泼过来，衣服全湿透，人倒是没摔着……
越想越不对劲。
她立马牵着岑禾禾拐进旁边一条偏静的通道，拉开购物袋。
掏出那只小熊，从耳朵摸到脚丫，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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