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俩孩子并排站着，脸色煞白。
两个孩子脸上紧绷着，仿佛刚听说世界末日要来了。
“出什么事了？”
他把女儿搂过来，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岑禾禾低着脑袋，手指揪着衣角，默了几秒，忽然抬眼，一字一句。
“爸爸，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同步一下……”
厉瑾昱扬了扬眉，示意她接着讲。
“我查下来，江阿姨大概率不是当年把你从车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
厉瑾昱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眼睛眨了两下，十分疑惑。
岑禾禾根本不等他反应，语速飞快。
“所以我托胡阿姨牵线，联系上了当年事故现场的一个目击者，叫杨禹。他答应今天来当面聊清楚。可就在刚才……”
她扭头看了眼余靖淮，叹了口气。
“被人强行拽上车，不见了。”
厉瑾昱：“……”
怎么事情还越听越悬了？
几秒钟没人说话，空气都跟着静了。
厉瑾昱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闺女看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抬手搓了搓太阳穴，咬着后槽牙开口。
“岑禾禾！这么大事，你一个人扛着？你心里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爸啊？”
岑禾禾眨了眨眼，站得笔直，一脸坦荡。
“爸，现在最要紧的，是确保杨禹叔叔活着、平安。”
厉瑾昱被这话堵得胸口一闷。
才多大点人，主意倒比谁都正，简直让人又气又怕！
他最后干脆认命似的掏出手机，声音压得低而急。
“周阳，唐安路外环附近，有个叫杨禹的证人被持械劫走。让警方马上介入，所有能动的渠道全给我用上。”
电话那头，周阳正在办公桌前审合同，听见这句猛抬头，听得一头雾水，还是麻利应声。
“收到，厉总。”
挂掉电话，厉瑾昱看着面前俩规规矩矩站着的小孩。
一个仰着脸，眼神清亮，一个垂着手，小拳头攥得发白。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胀痛，额角青筋直跳。
……
下半场的直播准时开播，轮到颁奖环节了。
厉瑾昱回到了观众席坐下，手搭在扶手上，可心早就飞远了。
岑禾禾平时爱疯爱闹，可从来不会张嘴就胡说。
她要是说谁不对劲，那肯定是真看出问题了。
江晚柠身上，八成有猫腻。
果然，后半场江晚柠彻底蔫了，乖得让人起疑。
中场休息时，她连凑近岑禾禾的胆子都没了，远远站在走廊尽头。
轮到点评环节，眼神飘忽，手老往桌子底下放，手机摸了又摸。
厉瑾昱盯着她，心里直发凉，
这哪是紧张？这分明是心虚到不行。
他微微偏头，朝旁边的姚叔压低声音。
“派两个靠得住的人，盯住江晚柠。她去哪、见谁、干了什么，一五一十给我报上来。”
姚叔眼睛一亮。
先生这是信不过江小姐了？
他没多问，点点头，转身就走。
厉瑾昱目送他离开，才把视线重新投向舞台。
开场前照例是一堆铺垫，主持人挨个念小选手履历，大屏幕滚动播放简介。
轮到岑禾禾，他眼神紧跟着字幕走，可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别人家孩子简历厚得像本百科全书：一岁上早教班，两岁拿国际金奖，三岁出专辑……
密密麻麻全是光鲜事。
可岑禾禾的那页，干干净净，就几行字。
她所有公开记录，全是从被厉家认回来那天才开始的。
三岁以前的事，一片黑。
厉瑾昱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岑禾禾随口提过的只言片语。
女儿以前生活十分困难，被找到那天，脸脏得看不出五官……
是他当爸的失职，整整三年，连自己闺女在哪、过得什么样，一无所知。
等主持人大声宣布冠军属于岑禾禾时，厉瑾昱脸上没半点喜色，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下一秒，全场炸锅似的响起通报声。
“半决赛圆满结束！恭喜岑禾禾、余靖淮、陈知遥等十一位选手，正式入选国家队，代表我们出征国际赛！”
掌声轰地掀翻屋顶。
十一个孩子排成一排站上台，岑禾禾被簇在正中间。
余靖淮一步不落，贴她左边站着，陈知遥也不肯输，嗖一下插到右边。
他有点着急，脱口就问：“禾禾，以后我们一块比赛，你乐意不？”
岑禾禾歪了下头，表情挺淡：“你这么想跟我组队？”
陈知遥卡壳了，嘴张了又合，眉毛都快拧成疙瘩。
正琢磨怎么答才不显得太傻时，余靖淮已经一把攥住了岑禾禾的手。
他嘴角一翘，冲岑禾禾咧开个亮闪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嘿，能和你合作，真好。”
岑禾禾眨眨眼，慢悠悠点头：“嗯。”
她说话时语气平平，眼神清澈，没有多余情绪。
她道谢的，是人家帮她搭上了胡阿姨那条线，可这话一钻进陈知遥耳朵里，立马就拐了弯儿。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朵尖迅速泛起一层浅红。
有什么好神气的？
他也能给禾禾买零食、对她好！
等哪天禾禾发现他比谁都靠谱，肯定就轮到他啦！
他悄悄攥紧拳头。
直播结束，岑禾禾手还没松开奖杯，人就被团团围住了。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呼喊声、笑声混在一起。
副导演乐得合不拢嘴，第一个挤进来，他脸上堆满褶子，气息都有点不稳。
“禾禾啊，你这波太猛了！我们节目从开播到现在，头一回这么出圈！”
“走走走，庆功饭局早订好了！你可是我们的流量核弹、热搜永动机啊！”
他边说边往前凑，生怕她听不清。
边上化妆师、摄像、剪辑、几个刚下台的嘉宾也凑过来，话没出口，眼神先亮了，写着“今晚爆榜，全靠她”。
岑禾禾抱着那座快把她半个人都盖住的奖杯，小脸平静，视线却一下穿过人堆，稳稳落在正朝她大步走来的厉瑾昱身上。
他步伐不急不缓，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目光一对上，谁也没开口。
厉瑾昱眼皮轻轻一抬，意思明明白白：你自己拿主意，爸不插手。
岑禾禾马上转回头，把小身子站得笔直，对副导演露出礼貌但坚决的小表情。
“杨导，谢谢您，庆功宴……我还是不去了。”
“哈？不去？！”
副导演脸上的笑僵住了，活像刚看见热搜被撤榜。
“可大伙儿都去啊，现场还有你喜欢吃的的芒果千层！”
岑禾禾摇摇头，小脸认真：“我今晚得干正事。”
这时江晚柠也过来，脸上笑意温柔，只是略微有些不自然。
她语气温温吞吞的。
“杨导，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刚接到个紧急会议邀约，庆功宴只能先欠着啦，改天我亲自组局赔罪。”
副导演左看看岑禾禾，右看看江晚柠，心里直叹气。
一个顶流收视灵符，一个爆款话题开关，怎么全说不干就不干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目光可怜巴巴地落到了岑禾禾一旁的余靖淮身上。
“靖淮，你别跑啊！禾禾不来，你可是全场第二牛的选手！今晚你必须到场！”
话音没落，副导演紧紧抓住余靖淮手腕，力气大得像怕他突然飞走。
余靖淮垮着肩膀，一会儿看看岑禾禾，一会儿瞄瞄副导演，末了被岑禾禾一个轻轻的眼神一推，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副导演走出去。
庆功宴的热闹总算甩在了身后。
厉瑾昱一手稳稳托着女儿，另一手拿着她刚捧回来的奖杯，步子又快又沉，直奔停车场。
车子一关上门，气氛立马紧绷起来。
厉瑾昱对前排司机说，“直接开车去市公安局。”
岑禾禾坐在儿童椅上，小脸贴着车窗，望着外面嗖嗖往后闪的路灯和树影，一句话没说。
到了市局，办案警官已经等在门口。
他招呼他们进办公室，脸色挺严肃，递过几张拍得不清不楚的监控图。
“厉总，小小姐，情况有点棘手。那些人手脚太麻利，专挑摄像头照不到的老巷子、老小区穿行。”
“开的面包车车牌是假的，人抢完就分头溜了。我们正满城撒网查，可到现在，还没摸到实打实的线索。”
厉瑾昱眉心拧成疙瘩，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早料到事情不会顺利，可真听警察这么一说，心还是像被谁拽着往下坠。
他转头看向闺女，却见岑禾禾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也没露出一点点失落的样子。
她安静坐在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警官，神情专注。
小姑娘仰起小脸，冲警官笑了笑：“谢谢叔叔帮忙，还有……”
她稍稍停顿一下，才开口。
“麻烦您，暂时别把杨禹这事，跟我们们厉家、余家扯上关系，对外先捂严实点。”
警官愣了一秒，下意识扭头看看厉瑾昱。
厉瑾昱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没有多余情绪。
警官立刻点头：“好，明白。信息绝不外泄。”
从警局出来，坐回车上，厉瑾昱侧过身，轻声问。
“禾禾，你是不是……根本没指望警察马上就把人找回来？”
岑禾禾小小叹了一口气，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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