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人那会儿，太快了，对方连路口都算准了，路线全是提前踩好的。按现在手里的线索估摸，24小时内锁定人的可能，不超过一成半。再说了。”
她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直直看着爸爸：“得先弄明白，谁最怕杨禹作证。”
厉瑾昱怔住，喉头微微动了动。
他看着女儿稚嫩却沉静的侧脸，看着她搭在膝盖上的小手，看着她没有一丝动摇的眼神。
自己闺女才三岁半，就已经开始拆解人心、预判杀招了。
……
回到别墅时，夜已深透。
岑禾禾到底是个小娃娃，硬撑了一天，车还没开出市局大门，就在窗边歪着睡熟了。
厉瑾昱把她轻轻抱进屋，动作很轻，放床上，拉好被角，盖得严严实实。
他刚踮着脚关上房门，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是姚叔。
“先生。”
电话那头，姚叔声音压得极低，“盯江小姐的人，刚传回消息。”
“她一回到西区公寓，歇了大概六十分钟，就换了套不显眼的穿着，扣着鸭舌帽、捂着大口罩，一个人出门了。
厉瑾昱眉峰一压：“跟谁碰的头？”
“男的，同样全副武装，在最里头角落的卡座等她。聊了二十来分钟，中间她好几次情绪激动。”
“男人先走的，走的是后巷那扇小门，盯梢的人刚反应过来，人已经拐弯没了影。”
厉瑾昱声音骤然沉下去。
“脸呢？拍清没？”
“对方警觉得很，全程没露脸。摄像头只拍到个侧影加模糊轮廓，我们正加紧扒这家店前后左右所有监控。”
“可这事急不得，说不定翻半天，还是一场空。调取街对面便利店的录像时发现，那人进店前绕了两个路口，明显在确认是否被尾随。”
姚叔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点难办的涩劲。
厉瑾昱攥着手机，面色铁青。
看来江晚柠今天不对劲，根子就在这人身上！
“继续跟着她。那个男的，不管是谁、什么来头，给我撬出来。”
“砸钱、用人、调资源，都行！”
“明白，先生。”
……
第二天傍晚，城西一条老巷深处藏着的高级西餐包间里。
江晚柠推开门那一刻，嘴角还挂着甜笑。
杨靖宇亲自约她见面！
还是这种锁上门、隔绝外界的密闭包厢！
是不是终于瞧见她的本事了？
又或者……心里其实早有了点苗头？
她抬手拨了下耳畔碎发，结果，门刚开一半，她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杨靖宇正背对门口，立在整面落地窗前，看外面鳞次栉比的灯火。
一身西装，气场冷得像冻过三天的刀刃，谁都别想凑近。
听见门响，他慢慢转过身。
眼睛狭长，眼神像两把匕首，一寸寸刮过她全身，带着打量猎物时才有的那种锐利。
这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让你后颈发麻、脚底发虚的暗涌。
江晚柠喉头一紧，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胳膊。
“靖……靖宇？”
她挤出声，声音有点发飘：“你找我，是……有事要说？”
杨靖宇没接话，只拿眼睛钉了她三秒。
末了，唇角向上扯了一下，声音低而稳，听不出火气，却让人心口一沉。
“江晚柠，我是不是真把你当个人物看了？办事前，连最基本的防人一手都不知道？”
江晚柠一听这话，脑子当场卡壳，脸唰地一下就没了血色。
“啊？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杨靖宇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硬，抬脚朝她走近两步。
那压人的气场太强，江晚柠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厉瑾昱的人，顺着你的行踪，都摸到我身上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
“什么？！”
她倒抽一口凉气，连退半步，嘴唇都发白，“他……他盯上你了？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想起昨晚上咖啡馆里那一面，心口咚咚直跳。
“那、那我们们今天碰头……是不是也……”
杨靖宇直接截住她的话头，语气平淡，眼神却十分凛冽。
“我的地盘，还没谁敢大摇大摆来踩点。可你呢？杨禹那事拖泥带水没扫清，转身就去招惹岑禾禾那个小丫头。”
“厉瑾昱现在耳朵都竖起来了，顺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晚柠后背一阵阵发凉，喉头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太清楚杨靖宇最烦什么，突发状况，还有办砸事的废物。
她赶紧开口。
“真不是我有意的！是岑禾禾，她不知从哪翻出杨禹的事，我逼不得已才……”
她声音发颤，话没说完就看见杨靖宇眉梢一动，立刻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少扯这些。”
杨靖宇声音压得更低，眼里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现在还不能跟厉家正面对上。”
“你给我记牢了，马上把你捅出来的篓子填好，把厉瑾昱的视线引开，让他相信杨禹的事跟你八竿子打不着。要是因为你，破坏了我全局……”
他右手缓慢敲了两下桌面，没往下说，但那眼神像冰锥一般。
“我明白！靖宇，我马上办！一定办好！”
江晚柠急得语无伦次，额头全是细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出了餐厅，她坐上回公寓的车，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司机递来纸巾，她没接，只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昨晚在公寓楼下抓拍的一张图。
她先进门，杨靖宇跟着进来，两人身影模模糊糊，显得格外亲密。
她发给一个常打交道的八卦记者，附言只有一句：“照着这个炒热度，酬劳加倍。”
……
第二天一大早，热搜就炸了。
江晚柠深夜携神秘男同回住所，高高挂在娱乐榜第一。
照片糊得看不清脸，但文案写得活灵活现，还配了个“内部人士透露”，吃瓜群众吵翻了天。
厉瑾昱正坐在餐桌前喝粥，手机弹出推送。
他眼皮一抬，眉头拧紧，将推送全文拉到底。
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而是警觉。
这事，巧得太假了。
他刚摸到江晚柠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碰过面，那边立马就甩出实锤照？
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和姚叔查出来的那人一模一样。
怎么看，都像有人故意把水搅浑，拿点边角料糊弄人。
她既不想坦白，那他何必开口问？
问了也没劲。
谁料，才刚过十一点，江晚柠就自己冲到了别墅门口。
她眼眶红通通的，声音发颤，一把拉住他手腕。
“瑾昱……你刷到那条热搜没？全是胡编乱造！那人是我表哥，亲姑妈家的，小时候还一起吃过年夜饭呢！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催命似的追着跑来求我救命……我怕记者拍到连累他，才让他晚上来谈的……哪想到……哪想到还是被盯上了……呜……”
厉瑾昱站着没动，听她一句句往外说，脸上平静。
等她说完，他才慢慢把手腕抽出来。
“特意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她跟谁吃饭、见谁、聊什么，真跟他没关系。
江晚柠抬眼瞧见他一丝表情也没有，心口忽地一紧：“不是……我是怕你觉得我骗你。”
“哦。”
他应了一声，声调没有半分波澜，“然后呢？”
这话听在她耳朵里，直接就是厌恶的意思。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掏出手机，连发好几张截图过来。
全是她和那位“表哥”的对话框截图。
对方喊穷叫苦、跪求周转，她回复“实在帮不了”、“别再发了”。
“我发誓，句句属实！瑾昱，你知道我从不欺骗你。”
厉瑾昱随手点开图，日期栏全被马赛克糊成一团，根本看不出是哪天聊的。
就算她当场拉个路人，现编几句台词，拍照发消息，照样能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没拆穿，只淡淡道。
“嗯，明白了。需要我找人去和放贷的聊聊？还是托关系给他安排个岗位？”
江晚柠一听他语气松动，哭得更加梨花带雨。
“不用不用……钱我已经给了，把他打发走了……可现在全网都在传，我连门都不敢出了……瑾昱……我脑整个人都是飘的……你能陪我待会儿吗？”
话音还没落，她身子一软，往他肩头靠，整个人软若无骨。
厉瑾昱没躲，就那么由着她贴上来。
过去也不是没这样靠过，可这一次，他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觉得，她用的香水，气味都令人有些不适。
厉瑾昱眼神一冷，刚想往旁边让，桌子上的手机就炸响了，屏幕上面赫然是“禾禾”俩字。
他猛地往后一撤，把江晚柠搡开，动作利落。
接着一把抓起手机，划开接通。
“禾禾？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岑禾禾的声音有点发紧，还强压着火气。
“爸，清瑶姑姑带程光宗回老宅了，这会儿正在奶奶屋里呢！”
“她说我那个金奖是抄光宗的点子，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厉瑾昱眼皮跳了下，眉心紧皱。
厉清瑶出嫁后，他跟她几乎断了来往，偶尔回趟家碰上，也就远远瞄一眼。
只知道她跟程家那个男人生了个儿子，叫程光宗。
养得横冲直撞、谁的话都不当回事，连家里佣人都怕他。
禾禾平时多懂事啊，小嘴甜甜的，做事有分寸。
这会儿被堵在屋里，能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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