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看江晚柠一眼，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就往外冲。
走到玄关时，才略略顿了顿，侧过脸丢下一句。
“我临时有急事，你哥的事，你自己摆平。还有，人走，门带好。”
江晚柠愣在原地，嘴唇微张，没能发出声音。
等听见关门声，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瞬间破碎了。
又是岑禾禾！每次都坏在她手里！
厉瑾昱上午事堆成山，早上只好把岑禾禾先送回老宅。
他盘算得好，老爹老太太都在，禾禾待着踏实，也能歇口气。
哪成想，自己那个三天不惹祸就手痒的妹妹，竟领着她家那位小霸王程光宗闯进来了。
老宅彻底炸锅。
程光宗，圆滚滚一个团子，正坐在客厅中央，两只脚丫子胡乱扑腾，嚎得震天响。
偏偏脸上干干净净，眼眶都没红。
“哇啊啊，我不听！那个机器人是我的，岑禾禾你敢藏！”
“还有那盒拼图，也是我的！你动一下试试！”
他屁股底下，散着几块断裂的模型，拼图盒翻倒在旁边，木片撒得四处都是。
贺惠英站在边上，嘴角挂着强撑的笑。
她微微弯腰，伸手想去扶孩子，语气又软又累。
“光宗，来，外婆拉你起来，在地上容易着凉。”
“那些玩具真是禾禾姐姐的，并不是抢你的。我们去楼上挑新飞机、新赛车，行不行？”
她话音还没落，程光宗一脚就把她伸过来的手踹开了。
“不行不行！我就要那一个！”
程光宗小脸涨得通红，脚一跺，手直直戳向站在沙发旁的岑禾禾，声音尖利。
“她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就走人！凭什么和我抢？这房子里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她算哪根葱啊！”
“程光宗！你给我闭嘴！”
贺惠英猛地拍在茶几上，声音一下绷紧，脸上没了半点笑意。
“禾禾是你表姐，跟你一样喊奶奶，再无理取闹，奶奶真生气了！”
“本来就不一样！”
他脖子一拧，活像只炸毛的小公鸡。
“我妈说啦，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我可是厉家正经外孙！她和你？哼，都是外人！”
岑禾禾没说话，白净的小脸紧紧绷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此刻冷若冰霜。
她盯着地上几张被撕烂的纸。
那是她前两天在老宅画出来的传动动力草图，按星际采矿车改的简化版，改到一半就被放这儿了。
她心里翻腾着一个念头。
真想拎着他，直接从大门扔出去。
可抬眼看见奶奶微微发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把心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不争这一口气。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声低喝劈进来：“都给我停！”
厉瑾昱站在玄关，大衣还没脱，目光扫一圈就全明白了。
他视线一沉，落到岑禾禾脚边那堆碎纸片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厅中，眼神如刀，直直钉在还赖在地上蹬腿的程光宗身上。
程光宗穿着皱巴巴的卡通睡衣，小腿胡乱踢着。
“程光宗，你妈没教你什么叫‘客随主便’？也没教你怎么管住自己的手和嘴？”
他的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
程光宗哭声猛地停住，鼻涕悬着晃了晃，没来得及吸回去。
但转头看见亲妈在旁边直使眼色，他又壮起胆，抽抽搭搭嚷。
“我才不是客人，这是外婆家，就是我家！我在这儿爱怎么怎么地！她岑禾禾才该守规矩！”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脸，把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呵。”
一直没接话的岑禾禾，这时缓缓抬起了头。
她眼睛亮得惊人，盯着程光宗，眼神凛若冰霜。
“照你刚才那套说法，你妈早就是程家人了，说白了，她跟厉家早就没多大瓜葛了。至于你嘛……”
她稍稍停顿一下，视线在他圆滚滚的脸上扫了一圈，接着慢悠悠吐出后半句。
“你户口本上写的可是程字，不是厉。”
程光宗当场愣住，眼珠往右斜了斜，想去看他妈脸色。
可这次连回嘴都不知道怎么张嘴，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眼眶一热。
“哇！”
这回真绷不住了，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整栋楼都快被他嚎塌了。
他仰躺在地毯上，两条腿乱蹬，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敢这么说光宗？！”
厉清瑶气得手抖脚抖，看见儿子哭成这样，火气蹿上了脑门，抬手就朝岑禾禾肩膀推去！
可她的还没碰到岑禾禾，岑禾禾已经抬起了手。
动作状似随意，可精准地按在她手腕内侧，再轻轻一压。
厉清瑶的胳膊立刻一麻，整条胳膊像断了电，半边身子发软。
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地毯上。
“反天啦，反天啦！小辈动手打长辈？妈！您快看啊！”
她坐在地上，一边喊一边伸手乱指岑禾禾，声音尖利刺耳。
“给我闭嘴！”
贺惠英忍无可忍，胸膛起伏得厉害。
“闹够了没有？丢不丢人？！”
厉瑾昱一步跨上前，把岑禾禾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垂眸看了眼岑禾禾低垂的小脸，又抬眼扫向地上那团狼狈的人影，眼神冷硬如铁。
“谁准你带着孩子回来的？”
他问，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厉清瑶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接话，嘴唇微微翕合，隔了好一会儿才来一句。
“这是我生出来的地方，我想回就回，还轮不到你点头。”
厉瑾昱懒得听这些废话。
他冷冷瞥了眼地上的外甥和妹妹，声音森冷。
“厉清瑶，我不管你图什么，但管好你的儿子。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踏进老宅，或者碰禾禾一下，那就别怪我不认这个妹妹。”
话一说完，他弯腰把地上那些被撕成纸屑的设计图小心捡起来，一张一张拾拢，折好塞进口袋，然后牵起岑禾禾的手。
“禾禾，我们们回家。”
岑禾禾点点头，小手立刻捏紧爸爸的手指。
厉老爷子一直没出声，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屋子狼藉。
背驼得比平时更厉害了，双手拄着拐杖。
他盯着岑禾禾，眼神浑浊却专注，喉结上下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亲的，哪个都舍不得。
眼看岑禾禾就要被爸爸拉出门，他赶紧往前追了两步，想叫住孙女：“禾禾，爷爷……”
岑禾禾却抬起头，冲爷爷轻轻摇了摇脑袋。
“爷爷，这事真不赖您，也不关奶奶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程光宗脸上，又迅速收回。
说白了，从头到尾胡闹的，就程光宗一个人。
她牵起厉瑾昱的手，转身就走。
厉老爷子望着孙女小小的、挺直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懂事得让人心头发紧啊。
他一扭头，再瞧向厉清瑶时，眼神冷硬，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清瑶，你在国外待这些年，就把光宗带成这样了？以后，也别常来我眼前晃了，丢不起那人！”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他目光扫过厉清瑶瞬间僵住的脸，没有半分停顿，直接移开。
迈巴赫后座里，气氛沉滞。
厉瑾昱绷着脸，还在为老宅那摊烂事烦得慌。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岑禾禾低头站在客厅的画面。
特别是想起闺女被欺负了还咬牙忍着的样子，胸口就像压了块烧红的砖，闷得慌。
岑禾禾挨着他坐，小手捧着姚叔硬塞给她的牛奶，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她小腿悬空轻晃，悄悄抬眼，看了看爸爸紧闭的嘴，忽然抬起脚，用鞋尖轻轻戳了戳爸爸的皮鞋。
厉瑾昱一怔，低头看她，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缓。
岑禾禾眼睛亮晶晶的，小嘴一翘。
“爸，您这脸色，比没加糖的黑咖啡还苦，是不是偷偷在心里给姑姑和光宗列黑名单啦？”
厉瑾昱差点被她逗笑，憋着没出声，心里那股火气却悄悄散了一半。
“胡扯。爸爸在琢磨正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禾禾，今天在老宅的时候，委屈你了。”
说这话时，视线一直没离开她，声音低沉，却比刚才温和许多。
“没事。”
岑禾禾晃晃脑袋，真没当回事。
她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
“情绪浪费等于时间亏本，我早把垃圾信息清空了，行动也绕开了雷区，影响几乎为零。”
一串词儿像倒豆子似的蹦出来，厉瑾昱听得直眨巴眼，又是乐又是心疼。
这丫头，到底跟谁学的这一套？
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
特助周阳发来一封加密邮件。
信里附件是杨禹遭绑当天几处关键路口的监控剪辑。
厉瑾昱神色一肃，立马掏出平板点开。
岑禾禾也放下牛奶杯，歪着小脑袋凑过去一起盯屏幕。
画面上分格播放着多个路口影像，时间码嗖嗖跳动。
周阳标红了几辆黑乎乎的面包车，它们像逃窜的老鼠，在街巷间穿来插去，拍到的画面少得可怜。
明显是刻意躲着摄像头走。
岑禾禾盯着画面，小睫毛都不带抖一下。
她屏住呼吸，目光扫过车辆行进的每一帧画面。
等车子驶进一段没监控的窄巷后，监控里彻底没了它们的影子。
厉瑾昱眉头越锁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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