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太老练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杨禹这会儿到底被弄哪儿去了?
他攥紧了拳。
岑禾禾的眼睛却没全跟着那几辆面包车。
她的视线从主监控屏上移开,小脑袋一偏,盯住了城际快道入口的监视画面。
画面上,就在杨禹出事前后那会儿,一辆旧旧的、蓝不拉几的大厢货,慢悠悠开进了路口。
车身有数道刮痕,后视镜歪斜着,太寻常了,放路上谁多看一眼才怪。
它没有急刹,没有变道,没有减速,就这样平平稳稳地驶入镜头。
可岑禾禾眼珠子一转,小手立刻抬起来,直直戳向屏幕:“爸爸,快看这辆大卡车!”
厉瑾昱顺她指的地方扫了一眼,皱眉:“嗯?有什么问题?”
“它走的路,根本没遮没掩!”
岑禾禾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
“再看看时间。它进快道,比面包车消失就晚了不到三分钟。最关键的是,这条路,刚好通向面包车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在时间轴上点了两下,同步放大快道入口画面,把货车驶入的瞬间截了下来。
厉瑾昱愣了一下,又凑近屏幕,将货车轨迹与面包车消失前的路径并排比对。
还真是,那些面包车跟做贼似的绕来绕去,这货车倒好,大摇大摆、全程入镜。
可……这有什么用?
岑禾禾的小脑瓜转得飞快。
她抿了下嘴唇,目光扫过货车后斗轮廓,又迅速回想起杨禹失踪地点附近的街景。
她脱口而出:“爸爸,你说……那几辆车,是不是根本没真走?而是……钻进了一个更大的车里?”
她顿了半秒,语速更快,“比如,它这后厢?一关门,监控就排不上用场了!”
小手指按在货车后斗位置。
“调包计?!”
厉瑾昱倒抽一口冷气。
他猛地直起腰,一把抓过手机,低吼。
“立刻调取该货车全部入城卡口记录,重点查它后斗!”
他在商业场上这么多年,习惯把线索往死里挖、往细里扒,满脑子都是怎么追那些神出鬼没的面包车。
可禾禾轻轻一跳,直接跳出所有套路,拿最不起眼的东西,戳中了破绽。
她指尖点着平板电脑上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声音很轻。
“爸爸,你看这辆车,它重新在监控里出来的时候,后斗底盘明显低了许多。”
“车头高度也没变,说明不是减震出了问题。”
“是车厢变沉了。”
对啊!
要是面包车全塞进了这辆货车后斗里,那要找的就不是几只乱窜的老鼠,而是一头慢吞吞、引人注目的大象!
对方是故意让它按规矩开、按常理跑,就是图个普通,没人当回事。
那辆蓝色厢式货车全程没加速,没变道,没停车。
监控里看过去,就像每天路过的上千辆同类车辆一样,毫无记忆点。
他激动得一把抄起女儿,搂紧了狠狠揉了揉她头发。
岑禾禾小腿在空中蹬了蹬。
“禾禾,你简直开挂了!爸爸可没想到,能从这里入手!”
岑禾禾被他揉得东倒西歪,赶紧抬手护住自己的刘海。
厉瑾昱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直接给周阳拨了过去。
“周阳!马上调所有录像重查,就查云州高速那个南入口!一辆旧蓝色厢货!”
“我敢肯定,车就在那车厢里藏着,根本没消失!”
电话那头周阳愣了一秒,立马应声:“明白!”
连多余的话都没多问,转头就布置下去。
他直接冲出办公室,边走边喊。
“小赵!立刻联系高速中心调原始数据!”
“老胡!带上三台笔记本,现在就去监控室!”
“所有人手机静音,不准接私人电话!”
接下来只剩等待,十分难熬。
厉瑾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一下一下敲着窗户。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
厉瑾昱回过头来,闺女岑禾禾正小口小口吃着蛋糕。
他手里一直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叮!
手机一震。
屏幕瞬间亮起,来电显示周阳。
厉瑾昱赶紧接通电话。
周阳声音听着松了口气:“厉总,锁定了!那辆蓝厢货真有问题,半道拐进荒路,钻进一家私人汽修店,再出来时,整辆车都换了颜色!蓝变灰,车牌也全不是原来的!”
“最后它到城西老物流园边上,停那儿不动了。我们搜了空车,就在旁边一间塌了半边的破仓库里……把杨禹找着了。”
厉瑾昱喉结一滚:“人呢?有没有事?”
周阳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头上挨了狠的,目前仍陷入深度昏迷,现在我们正往市中心的医院赶。”
厉瑾昱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稳住声线,扭头对司机说。
“不去家了,直接去医院。”
接着低头看女儿,有点拿不准。
“禾禾,医院人杂事多,要不……爸爸先把你送回奶奶那儿?”
岑禾禾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不去!杨禹是我非要去找的人,他倒下了,我就更得亲眼看着!我要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厉瑾昱望着她坚定的神情,心里清楚,这孩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轻轻叹口气,点头。
“行,跟紧爸爸,手别松开,也别慌。”
“我不慌。”
岑禾禾竖起三根嫩藕似的小指头,“我发誓。”
车子刚停稳,重症监护室门口,周阳已经站在那儿等了,脸色发青。
医生摘下口罩,朝厉瑾昱轻轻摆了摆头。
“厉先生,脑损伤太重,命是抢回来了,但意识一直没恢复……病人已陷入植物人状态,苏醒希望,基本没有。不过……”
他停了一下,“谁也不敢把话说死,万一哪天有转机呢?”
四个字砸下来,厉瑾昱胸口像被塞进一块冰。
岑禾禾的小手猛地攥紧他裤缝。
她仰起脸,盯着父亲,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厉瑾昱顿了顿,转头对周阳说:“马上办转院,送去咱们厉家旗下的康宁疗养中心。护工必须信得过,两班倒,一刻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有进出记录全部加密存档,每日向我汇报三次生命体征数据。”
周阳挺直腰板,声音干脆利落:“明白!厉总,我这就去安排!”
厉瑾昱垂下眼,伸手把女儿冰凉的小手包进掌心。
“禾禾,别怕。只要他还在喘气,早晚有一天,这事准能翻出来。”
岑禾禾用力点了下头。
她贴着玻璃窗往里看。
杨禹浑身连着管子,安静得像睡着了。
她转过脸,望向旁边神情紧绷的周阳:“周阳叔叔,发现杨禹的时候,他身上或者周围,有没有掉下点啥私人物品?比如手机、钥匙、银行卡?”
周阳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小姐,我们一寸寸翻过,一点没漏。就剩那身衣服,其他啥都没留下。”
他补充了一句,“连衣角都抖开了检查,所有口袋全掏空了。”
就在这会儿,她手腕上那只粉粉的儿童电话手表“嗡”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清清楚楚显示着三个字:余靖淮。
她赶紧按下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余靖淮欢快又带点撒娇的声音:“禾禾!你到哪儿啦?人都快齐啦!蛋糕我都留着最后一刀等你呢!”
岑禾禾对着手表飞快应道:??
“哎呀!马上到!前面堵得水泄不通!再给我十分钟!真的!”
话音刚落,“啪”一声挂了。
厉瑾昱低头看了眼腕表,叹口气,语气有点宠又有点拿她没办法:“余家那小子过生日?差点忘了……
现在冲商场买礼盒?黄花菜都凉了。”
他左右扫了一圈医院走廊,脚步没停,视线一落,定在电梯旁那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上。
“楼下有家礼品铺子,凑合挑一个,咱立马出发。”
父女俩拔腿就跑,一路冲下楼。
他们直奔附属小商场里的那家小店,推门时门铃“叮咚”一声脆响。
店门一推,岑禾禾小脑袋瓜“滴溜溜”开始转。
最后,她的小眼睛滴溜一转,盯上了靠墙摆着的一排毛绒绒礼盒。
厉瑾昱顺着女儿视线扫过去,眼皮子直跳。
他脑壳一嗡,立马想起自己前两天干的那档子蠢事:偷偷把禾禾拉进玩具店,嘴上说着“随便挑”,其实一个劲儿往粉嫩可爱区带。
货架上全是粉色系的小熊、兔子、蝴蝶结发卡,还有带闪粉的积木盒。
他当时还特意蹲下来,指着一排毛绒小猪说“这个软乎,抱起来舒服”,又顺手把旁边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布偶熊挪到最显眼的位置。
这会儿想补救?
晚了!
“禾禾啊……那个……要不咱换……”??
话还没说完,岑禾禾已经小手一指,直勾勾戳向架子最顶上那个金闪闪、鼓囊囊、快赶上她半个人高的大盒子。
她踮起脚尖,小胳膊伸得笔直,声音脆生生的:“就要它!麻利包好!”
厉瑾昱:“……”??
行吧,送都送了,图个喜庆,凑合吧……
等他牵着岑禾禾冲进市中心那家酒店宴会厅时,余靖淮的生日派对早就开席了。
余靖淮刚跟长辈打完招呼,眼角余光一瞥门口,人立马弹了起来,撒腿就奔过来,眼睛都亮了:“禾禾!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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