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禾禾把怀里那个粉得晃眼、还系着蝴蝶结的大盒子往前一递，嘴角弯得特别自然。
“祝你生日快乐，余靖淮。每一年，都值得记住。”
“谢谢禾禾！”
余靖淮乐呵呵接过盒子，沉得他胳膊一坠，可他根本不在乎，当着一群小朋友的面，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纸，又一声扯掉胶带，掀开盖子。
盒子里，一只胖墩墩、穿蓬蓬裙、头顶小皇冠的巨无霸泰迪熊，正咧着嘴冲他笑。
熊爪子还紧紧搂着一颗粉光闪闪的塑料宝石，一按底座按钮，宝石就呼噜噜转起来，还带音乐，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余靖淮：“……”??
旁边几个男孩早就围上来，瞅见这玩意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哟。余靖淮！原来你喜欢这种款？”
“公主熊本熊来啦！快喊殿下！”
“这熊比你还高半头！”
“它裙子是不是比你校服还蓬？”
余靖淮脸“腾”一下烧得通红，捏着熊耳朵进退两难。
他憋着气，瞪向岑禾禾，眼神写满委屈：你是不是搞错了？
岑禾禾歪头看他，又低头瞅了眼熊。
店员明明拍着胸脯保证过：“这熊，没孩子能扛得住！”
可余靖淮怎么跟被雷劈了一样？
就在这当口，一道凉飕飕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切了进来。
“哟，我还当捧出个金疙瘩呢！结果是夜市十块钱三只的毛绒疙瘩？岑禾禾，你们厉家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还是你那位‘半路出家’的妈，就只会教你怎么拿便宜货装模作样、糊弄亲戚？”
大家一扭头，看见厉清瑶牵着程光宗。
她这架势，明摆着是冲着挑事儿来的。
她没进客厅中央，就停在玄关转角处，把程光宗往前一拽，眼睛扫了一圈满屋宾客，最后定在岑禾禾脸上。
岑禾禾哪能忘？
老宅里头，这对母子怎么冷眼打量她、怎么话里带刺挤兑她妈，桩桩件件，跟刻在心上似的。
那天中午，程光宗把果汁泼在她妈新买的丝巾上，厉清瑶站在旁边笑，说小孩子不懂事，让岑禾禾自己擦干净。
脸一下子绷紧了，眼神也冷得像冰碴子，直直盯住厉清瑶。
别人爱怎么说她，她不往心里搁。
可谁敢拿她妈开涮，门儿都没有！
余靖淮一看厉清瑶又来蹬鼻子上脸，也不管什么场面不场面了，顺手把那只小熊往旁边圆桌上一推，小熊歪倒时发出闷闷的一声“噗”。
他几步跨上前，站定在岑禾禾正前方，挡住了所有投向她的视线。
“厉阿姨，禾禾送的是心意！我超喜欢！您别这么讲人！”
一个小娃娃当着满屋子人顶回来，厉清瑶当场哑了火，嘴张了张，没声儿。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憋不住的嗤笑声全往耳朵里钻。
“心意？”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音调猛地往上扬，声音尖利刺耳，字字清晰，生怕有人听不见，“我看啊，是随了她那个妈。从小缺底气，见不得光，专学些歪门邪道讨好男人！拿个破布熊装可怜，装懂事，好让人围着她转圈儿哄？”
话音还没落地，一个低沉带雷、尾音发颤的老年嗓突然炸开。
“厉清瑶！闭嘴！”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厉老爷子拄着拐杖进门，姚叔紧跟在他侧后。
他刚进门就听见闺女那句句带刀的话，气得拐杖往大理石地面上一顿。
“咚”一声闷响。
早料到这丫头坐不住。
可谁给她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指着禾禾的脸骂她妈？
鹰一样的目光扫过去：“这是余家的地盘！谁给你的资格在这胡咧咧、喷脏水？再蹦一个字，立刻滚蛋！我不留你！”
厉清瑶压根没料到老爷子会露面。
还是在这种小孩生日局上。
当场懵了，脸白，嘴唇抖，指甲掐进掌心，呼吸屏住。
最后只能狠狠剜岑禾禾一眼，把气咽回喉咙里。
岑禾禾却没退半步，反而挺直了背，声音清亮得很：“骂完人，拍拍屁股就想走？那道歉呢？”
厉清瑶刚压下去的火“腾”一下烧回头顶，手指抬起来差点戳到岑禾禾脑门上：“你个小屁孩，还想让我给你鞠躬赔礼？我比你多活二十多年，你叫一声姑姑都嫌亏了！”
岑禾禾往后一缩，一把攥住厉老爷子的衣袖，声音又甜又软：“爷爷，您快瞧她呀！她瞪我，还凶我，我都还没说话呢！”
老爷子被孙女这么一黏，立马绷不住了：“禾禾说对了！立马认错！你现在就道歉，不许拖，不许含糊！”
厉清瑶这下彻底哑火，嘴张了张，又合上。
喉咙里堵着一口气。
真要朝一个刚成年的丫头低头？
可转头想想。
卡要是被老爷子冻了，下个月连美容院的预约都得取消！
新做的指甲、刚约好的皮肤管理、下周要见的海外客户，全得往后推！
她狠狠掐了把掌心，终于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气声细得像风吹纸片。
岑禾禾眨眨眼，大大方方点头：“你这道歉嘛，跟嚼蜡似的。不过看在你肯开口的份上，我收下了。下回注意点，别当着长辈的面甩脸子。”
这事儿总算糊弄过去了。
厉老爷子不好意思地冲余珩和胡玥点点头，又望向自家孙女。
小脸绷得紧紧的，手还悄悄攥着自己的袖子。
他重重叹口气，什么也没多讲，转身让姚叔陪着去前厅见主人家了。
厉清瑶一肚子火没处撒，灰头土脸钻进了宴会厅最边上的角落。
正巧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路过。
程光宗则在大厅里晃来晃去，目光不断扫过人群。
厉清瑶哪能不知道儿子想干啥？
她嘴角一翘，非但没吭声，反而笑着朝身边几位太太招呼：“这儿人太多，怪热的，咱去露台吹吹风？”
话音落，她已经挽起两位太太的手臂，一边聊着天气，一边慢悠悠往反方向挪。
明摆着装瞎。
压根不去管程光宗踮着脚，从托盘上顺走一杯酒，然后猫着腰，偷偷摸摸朝背对他的岑禾禾和余靖淮蹭过去。
“禾禾，别回头！快闪！”
余靖淮一直盯着程光宗，脱口喊出，声音短促有力，伸手想拉人，五指张开，却只触到空气。
岑禾禾那条薄纱裙，铁定毁了。
电光火石之间，余靖淮身子一偏，直接挡在她前面！
“哗啦。”
整杯冰凉香槟全泼在他胸前。
白西装立马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深色印子。
“哈哈哈！活该倒霉！”
程光宗拍着手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笑声刺耳又张扬。
这人帮那丫头说话，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收拾一个，等于清两个！
岑禾禾被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衣服一根毛都没沾湿。
她怔了一下，仰起小脸，望着余靖淮挺直的后背。
她轻轻抿了抿嘴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谢谢。”
余靖淮本来心里堵着一口气，胸膛里闷着一股燥热，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可一听岑禾禾这软乎乎的两个字，火气“噗”一下就灭了。
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果汁，转头冲呆住的服务员和匆匆赶来的胡玥咧嘴一笑：“妈，没事儿！真不怪人，我自己手滑泼的，换件衣服马上回来！”
胡玥快步上前，瞅见儿子衬衫湿透、头发滴水，额角还沾着一粒西瓜籽。
“程家那小子，咋这么不懂规矩？”
程光宗一见大人露面，立马扭头就跑，比兔子还利索。
他鞋带散了也不弯腰系，光脚趿拉着拖鞋，一溜烟钻进了后厨通道。
胡玥蹲下来对岑禾禾温声说：“禾禾吓坏了吧？阿姨带靖淮去换衣服，你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休息室坐坐？喝点热水，缓缓神？”
岑禾禾摇摇头：“谢谢胡阿姨，我不去。男生换衣服，女生不能进。”
胡玥顺手揉了揉她头发：“行嘞，那禾禾自己挑个清静地方歇会儿，想吃啥就拿，靖淮一换完就来找你，啊？”
“好。”
她乖乖点头。
胡玥这才牵着余靖淮走了。
岑禾禾托着一小盘红艳艳的草莓慕斯，慢慢踱到了连着宴会厅的露天泳池边上。
她坐进一把雪白的躺椅里，一小勺一小勺地抿着蛋糕。
那小胖墩早盯上她了。
他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踮着脚张望，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见她独自出来，立刻踮着脚溜过来，一头扎进柱子后头藏得严严实实。
他屏住呼吸，攥紧拳头，两只小手扒着柱子边缘，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岑禾禾的后脑勺。
他等岑禾禾低头专心吃蛋糕，脑袋垂得低低的，估摸着她准没注意，猛地从柱子后面蹿出来，双臂张开，“嗷”一嗓子就朝她后背猛扑过去。
“岑禾禾！给我下水泡澡去吧！”
其实她早看见他了。
刚一进泳池区，水面就晃出了他的影子，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
她余光扫到那团晃动的轮廓，知道是他。
她没动，就是想瞧瞧，这小子到底打算干啥。
就在程光宗指尖眼看要碰到她衣角的刹那，岑禾禾身子往左一闪，轻轻松松就让开了。
一声闷响砸进水里！
紧跟着是程光宗劈头盖脸的呛咳和杀猪式嚎叫：“咳咳！救命啊。咕噜噜！妈！救我！！！”
宴会厅里顿时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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