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啥事了?!”
“哎哟喂!掉水里啦!”
“快看!泳池那儿!”
厉清瑶心里还乐着呢,就等着过去瞅岑禾禾吓得腿软、尖叫、摔跤的傻样。
她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嘲讽,怎么捂嘴笑,怎么把这事添油加醋讲给圈里人听。
可刚一眼扫进泳池,她脸上的笑当场冻住。
池子里那个扑腾得像搁浅王八、边咳边嚎“妈啊我喘不上气”的大胖身影。
不是程光宗是谁?
“光宗!”
厉清瑶嗓子眼儿都撕裂了,尖叫声劈得玻璃都嗡嗡响。
她拔腿就冲,高跟鞋踩歪了一次,脚踝向内歪斜,却连停都没停。
她撒丫子冲向池边,脚下一滑,差点跟着栽进去,慌忙扶住池沿才稳住。
这会儿才猛然想起:自己压根不会凫水!
她一把揪住旁边保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疯了一样嚷:“快下去捞我儿子!快啊!装死呢?!等他淹成泡发馒头吗?!”
几个保安跳水,朝程光宗游去。
他们托背、架腋,把程光宗拖上岸。
厉清瑶一边抹泪一边乱扫视线,最后定在泳池边上。
岑禾禾就站在那儿。
她双脚并拢,裙摆垂落,小脸平静,手里端着剩半块奶油的蛋糕,叉子没放下。
厉清瑶脑子“轰”一下就烧起来了。
准是她!
肯定是这小灾星搞的鬼!
不然光宗好端端站着,凭啥一头扎水里?
她记得清清楚楚,光宗刚才还在池边弯腰捞纸船,背对着岑禾禾,连转身都没转,下一秒就突然往前一扑,头没入水中。
“岑禾禾!!你个黑心肝的小贱货!”
她张着胳膊往岑禾禾脸上扑,右手五指张开,直取对方面门。
“你推我儿子!你想害死他?!”
岑禾禾身子绷紧,摆出防身架势。
不退,不怂,只等来人真动手就反击。
可厉清瑶的手指还没碰到岑禾禾袖子,贺惠英一步挡在岑禾禾前头,左脚踏前,右脚钉地,张开手臂把孩子护进怀里,后背朝外。
她左手扣住岑禾禾肩膀,右手横在胸前,小臂外侧抵住厉清瑶手腕内侧。
“厉清瑶!你抽什么风?”
“是她推的!她想害死你亲外孙!”
厉清瑶被拦住,指着岑禾禾跺脚哭嚎。
贺惠英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你儿子啥德行,大家睁眼看着呢!天天上蹿下跳找事儿,当着人面骂街,背着人使绊子,连前台服务员都敢当众呵斥。你不摁着他管教,倒来泼脏水?我老婆子记性再差,也没差到认不清谁在使坏!”
厉瑾昱分开人群赶了过来。
他瞅见岑禾禾被贺惠英紧紧搂在怀里,松了口气。
“厉清瑶,你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哥!你怎么也向着她?!”
厉清瑶指甲掐进掌心,“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外人,一张嘴就颠倒黑白!”
胡玥拽着刚套上干净衣服的余靖淮冲了过来。
余靖淮一眼扫到岑禾禾,拨开人就往里钻:“禾禾!人还好吗?”
岑禾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稳:“程光宗想偷摸推我下水,我没动,他扑空自己栽进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厉清瑶,又落回余靖淮脸上,“他伸手时,我往后退了半步。脚没抬,腰没弯,手也没抬一下。”
“张嘴就乱说!”
厉清瑶张口就骂。
“厉阿姨!”
余靖淮眉头一拧,猛吸一口气,嗓门拔高:“您别往禾禾身上泼脏水。这酒店每寸地儿都有摄像头!走廊、电梯口、泳池边、更衣室门外,全装着。视频已经存档,随时可调取!”
说完转身对身边佣人低语两句。
不到两分钟,一段视频投在大幕布上。
镜头里,岑禾禾正背对着摄像机吃蛋糕。
她左手托着纸盘,右手捏着小银叉,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下一秒,程光宗从罗马柱后探头,突然撒腿狂奔,双手张开,直往岑禾禾后脖颈撞!
岑禾禾身子一侧避开。
叉子仍停在唇边,蛋糕没晃一下。
程光宗刹不住车,“噗通”砸进水里,水花四溅。
全程。
岑禾禾连指尖都没抬一下,更别说碰他衣服边了。
她把最后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咽下,才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四周顿时炸了锅:??
“天呐!真是他自己冲太快摔进去的!”
“这也太缺德了吧?背后下手,还装无辜!”
“厉家这个外孙,真当没人能管得了他啊?”
厉清瑶心里跟明镜似的,动手的是自家儿子。
可她压根没料到泳池边安着镜头。
她手指掐进掌心,目光扫过几个持手机拍摄的年轻人。
“不对!这视频是假的!你们串通好了来整我们娘俩!”
她脸唰一下没了血色,嘴唇直哆嗦。
声音拔高,尾音发颤,手腕用力攥住裙摆。
“厉瑾昱!你打哪领回来个野丫头,连余家都护着她?谁知道你当年干没干见不得光的事!”
贺惠英听着那一句句扎心的话,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那点客气也彻底烧没了。
她攥紧包带,下颌线绷得极紧。
“行了!姚叔!还杵那儿干嘛?把小姐‘请’回房去!”
姚叔一个眼神,两个高壮佣人立马靠上前,“托”住厉清瑶胳膊。
她蹬腿嚷骂,硬是半分挣扎不开。
吵闹声越来越远,贺惠英缓缓合上眼,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垂下视线,又抬眼扫过泳池边散落的毛巾和翻倒的饮料杯:“快送小少爷上医院,查查是不是冻着了,吓着没?”
佣人们立刻上前搀扶程光宗。
有人拿来备用毯子,有人拨通司机电话,还有人蹲下来轻声哄他别怕。
泳池边的人三三两两撤了。
厉瑾昱脸色铁青,大步走到余珩和胡玥跟前:“今晚这事,是我家没管住人,搅黄了靖淮的好日子,大伙儿尽兴不起来,全是我的锅。所有开销、补救、擦屁股的事,厉家兜底。”
余珩赶紧伸手拦:“你跟我还整这套?”
他一巴掌拍上厉瑾昱肩膀,凑近点儿:“这戏码……啧,我熟得很啊。”
胡玥也柔声接话:“是啊瑾昱,别揪着自己不放。孩子平安就好。清瑶她那会儿,脑子全乱套了,哪还顾得上分寸。”
岑禾禾忽然被几句话勾住了耳朵。
“熟得很?”
她眨眨眼,仰起小脸直盯余珩,“余叔叔,您家以前……也出过差不多的事?”
余珩一愣:“哟,禾禾真想听?”
她把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余珩刚张嘴:“说起来那是老黄历啦。”
话音未落,厉瑾昱胳膊一伸,手腕收紧,手掌卡住他颈侧,半转过身将人往回廊方向带。
厉瑾昱语速平稳:“宾客都回主厅了,寿星公不去露个脸?人家等着敬酒呢。”
他边说边抬手整了整余珩歪斜的领口。
余珩话头卡住,喉结上下一滚,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眨眨眼,立刻朝禾禾耸耸肩:“嗐,老掉牙的碎事,提它干啥。”
他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又朝厉瑾昱后背努努嘴。
禾禾小嘴一抿,眼睫垂下去一瞬,又猛地抬起,转身就往前追。
她仰起小脸,声音压低,却字字清亮:“余叔叔,悄悄讲,就咱俩知道!”
她一手揪住余珩的西装下摆。
余珩:“……”??
他喉咙里那声叹息还没出口,就被自己掐断。
他目光扫过厉瑾昱背影,又落在禾禾绷紧的小脸上。
这事儿,到散场都没落下个准信。
没人当场签字,没人当面拍板,连一句明确答复都未曾给出。
席间只字未提条款,也未碰过文件夹一角。
散场时,助理收走桌面上所有纸质资料,一并锁进黑色公文包。
禾禾瘫在后座,小肩膀耷拉着。
她手指捏着裙角来回捻动。
厉瑾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左手搭扶手,右手拇指与食指按在太阳穴处揉按。
今晚上,累的不只是腿脚,更累的是心。
跟打了一场没硝烟的仗似的。
谈判桌旁没刀光剑影,可每一句寒暄都带试探,每一声笑都含分寸,每一次举杯都在衡量重量。
她的问题从不重复,角度却越来越刁钻,语气越来越笃定。
“爸爸,余叔叔说‘熟得很’,到底熟在哪啊?”
她身子前倾,膝盖抵住前排座椅,双手撑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厉瑾昱的侧脸。
“是不是家里分钱没分匀?还是谁跟谁偷偷好了?”
她声音放得更轻,尾音微微上扬。
“爸爸……”??
厉瑾昱额角直跳,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指腹仍在按压,只是指节泛白,指腹边缘微微发红。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唰地掀开眼皮,对上女儿那双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眼睛。
“岑禾禾。”
他放软了调子,“别人家的事,咱们不瞎打听,懂不懂?”
“信息不全,就做不了判断呀!”
她仰起小脸,“余叔叔刚才都答应要告诉我啦!他说话算数,爸爸你不能反悔!”
厉瑾昱:“……”??
他盯着她绷得笔直的小肩膀,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手一伸,抄起副驾座上那台平板,指尖划得飞快,点开文档夹,把平板往女儿怀里一塞:“行行行,你最牛!别琢磨别人家了,来,帮爸爸看看这个。新项目合同草稿,你瞅瞅漏了啥、错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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