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音,等我。
江南,苏州,拙政园。
七皇子斜倚在临水的亭子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目光落在池中悠游的锦鲤上,看似闲适,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算计的幽光。
一个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普通的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近,躬身低语:“殿下,京城传来消息。太子暴怒,追捕无果,已将悬赏加码,黑白两道闻风而动。苏衍……似乎潜回京城了。”
“哦?”七皇子眉梢微挑,来了兴趣,“他还敢回京?胆子不小。人在何处?”
“尚未查明。此人行踪诡秘,善于易容隐匿。我们的人只查到,‘翰墨轩’近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疑似有隐秘人物出入,但无法确认是否是苏衍。”
“翰墨轩……”七皇子沉吟,“苏家在京城的暗桩之一?看来这位苏公子,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继续盯着。还有,雁回山那边呢?”
“黑风寨、血狼帮的人折了几批进去,死状蹊跷,应是有高手坐镇。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确定,山里藏着一股不弱的势力,很可能就是苏衍安排接应岑氏的据点。另外……”幕僚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还发现,除了我们和太子的人,似乎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探查雁回山,手法极为老练,不似中原路数,倒有些像……南边来的。”
“南边?”七皇子眼神一凝,“玄月教?”
“极有可能。但对方极为谨慎,未能抓到尾巴。”
七皇子放下玉佩,站起身来,踱步到栏杆边。
池水映出他温润却疏离的脸。
“玄月教,苏衍,太子,楚家,还有我们这位下落不明的岑姑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看来,岑晚音身上,果然藏着了不得的东西,才能引得这各方神圣齐齐登场。”
他转过身,看向幕僚,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说,如果我们把雁回山藏着岑姑娘,以及玄月教可能也在其中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五哥,会怎么样?”
幕僚心中一惊,随即了然:“殿下是想……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五哥不是一直对南疆和军权感兴趣吗?玄月教牵扯前朝和南疆,太子‘逃妾’涉及储君私德甚至朝局,这两样,可都是能大做文章的好题目。”七皇子慢条斯理地道,“让他们去斗,斗得越凶越好。我们嘛,只需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或者……拿走我们想要的东西即可。”
“殿下高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务必让消息‘自然’地传到五皇子耳中。”
“嗯,去吧。记住,要干净,不留痕迹。”七皇子挥挥手。
幕僚躬身退下。
七皇子独自立在亭中,望着满池碧水,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
岑晚音,你到底是谁?
你身上,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谜底啊。
或许,是时候亲自去会一会那位藏在雁回山里的“贵客”了。
不过,得等时机成熟,等那潭水,被搅得更浑一些。
楚府,夜色深沉。
高高的院墙外,明岗暗哨林立,将这座昔日门庭若市的国公府围得如同铁桶。
府内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透着一种压抑的静谧。
书房内,楚怀瑾独坐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烛火在他苍老而沉静的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疲惫。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夜猫子叫的声音,三短一长。
楚怀瑾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管家也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楚怀瑾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悄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打开房门,闪身出去,警惕地守在门口。
楚怀瑾这才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正是易容后的苏衍。
“苏公子?”楚怀瑾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他不会认错。
“楚公,是我。”苏衍低声开口,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快速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容,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冒昧来访,情非得已,望楚公见谅。”
楚怀瑾看着苏衍肩头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和眉宇间的风霜疲惫,心中百感交集,连忙扶住他。
“快坐下说话。你的伤……”
“无碍,皮肉伤。”苏衍在椅上坐下,直奔主题,“楚公,晚音姑娘已安全抵达雁回山据点,暂时无恙。您请放心。”
楚怀瑾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老眼瞬间湿润,连声道:“好,好……平安就好……衍儿,此番多亏你了!是老朽……连累你了。”
“楚公言重了。晚音姑娘的事,苏某义不容辞。”苏衍语气诚恳,“只是,如今形势严峻。太子追捕甚急,悬赏已引动黑白两道,雁回山也不太平。晚音姑娘身上的东西,恐怕是祸根。”
楚怀瑾脸色一白,颤声道:“你都知道了?”
“晚音姑娘给我看过那木牌和钥匙。”苏衍沉声道,“玄月教,前朝旧物……楚公,晚音姑娘的身世,还有这两样东西的来历,到底隐藏着什么?此事牵涉甚广,若不清楚真相,我们永远处于被动,晚音姑娘也永无宁日!”
楚怀瑾跌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他沉默了许久,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此事……说来话长,也关乎一桩被尘封了近二十年的宫廷秘辛。”楚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我曾经在无意中,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是什么秘密?什么东西?”苏衍追问。
楚怀瑾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深沉的痛苦和一种决绝。
“是关于前朝明慧公主的真正死因,以及……玄月教与前朝某些势力勾结,意图颠覆江山的证据!那木牌,是玄月教核心信物。那钥匙……能打开宫中一处早已被遗忘的密殿,里面藏着当年明慧公主留下的、指证玄月教与其背后之人的血书和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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