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阁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接二连三连个姓氏都记不住，已经是最直白给留面子的拒绝了。
女孩不得不心灰意冷离开。
而这只是第一个。
时今玥近距离旁观虞仲阁在二十分钟里委婉拒绝了四个身处中层，看不清彼此身份差距，有些白日做梦的姑娘。
第五个。
转身想走的时候高跟鞋轻绊。
差点要摔坐虞仲阁身上闹个走光。
虞仲阁腾出手扶了她一下。
扶在手上。
他们像在牵手。
因为虞仲阁隐约像在看她。
时今玥定格在他们相握手上的目光刚想移去他那。
和那姑娘对视了。
没人想被旁观被拒绝的全经过。
姑娘又羞又恼地剜了时今玥一眼。
时今玥也慢半拍察觉自己这种行为何止没礼貌啊。
歉意一笑，起身去最左边的长窗那，远离虞仲阁，听不见他们对话，也看不见他们动作的地方，站着往下看。
今天这场宴会的女孩太多了。
明媚的、可爱的、美艳的。
几乎每隔一会，她们就会纷纷仰起头，看向二楼中央的帘幕。
可她们明明清楚。
再怎么努力看，被帘幕挡着，她们依旧是看不见和她们身份地位有天地之别的虞仲阁的。
可就是在看。
用热切地、渴盼地、欣喜又悸动地目光一个劲看。
时今玥手肘撑在窗台。
看她们看得有些发呆了。
直到视线里闯入一个红裙姑娘。
这姑娘和别的明显不一样。
因为拥有卓越出身，笑容肆意，眉眼生动。
是付艾青。
时今玥才看见被她拉着的单和晏。
大约是站在上方细微动作会清楚很多。
时今玥猛然察觉。
身上流淌着虞家尊贵血液的单和晏，因为从小缺少的环境烘托。
他举手抬足一颦一笑很淡然和体面。
但却没有付艾青，尤其是贺文山这种人的松弛惬意。
被付艾青拽着挣脱不开，只能勉强笑的样子。
像付艾青……豢养的小情。
可分明他现在也是名利场很多人争抢要巴结的对象。
时今玥想。
人生来平等。
可有些东西，从出身那刻起，就注定了不平等。
这不平等，是即便再努力也无法填补的。
“时今玥。”
时今玥回神，瞧见突然站她身边的虞仲阁，“虞先生。”
虞仲阁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个帽子戴上了。
帽檐下的阴影一动不动，“在看什么？”
“看人。”
看楼下这些对虞仲阁心怀向往的人。
看虞仲阁他们这种圈层和她这种人的差距到底有多深如沟壑。
时今玥目光又重回了楼下。
耳蜗钻入虞仲阁的话。
“暗恋不好。”
时今玥好几秒后才回答，依旧看着楼下，“您说什么？”
虞仲阁也看向楼下……单和晏，平静没喜怒的说：“会打扰。”
暗恋其实是个很美好的词汇。
但若是被暗恋者不喜，那么这词汇会变得……
虞仲阁给出答案，“会唐突、会冒昧、会让人……感到烦。”
“就像刚才上来敬酒的小姐们吗？”
“是。”虞仲阁说：“还像楼下这些目光追着我转的人。”
“可她们并没有对您做什么，看您的目光可能更接近于欣赏崇拜。”
“那也是打扰了。”虞仲阁看向时今玥，声音略沉，有种无知的残忍，“暗恋不好，你要改掉，时今玥。”
时今玥到好半天后才转回身看向虞仲阁。
目光一触便分。
时今玥微微垂首，像俩人没做朋友之前那样，恭敬尊敬道：“我记住了，虞先生。”
虞仲阁隐约感觉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
语气轻柔了很多，“你来这给贺文山送什么酒？”
“帕尔马皇后和改良版的麦利。”
“帕尔马皇后？”
时今玥点头。
帕尔马皇后是时今玥那晚带去山庄给虞仲阁的酒。
虞仲阁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握紧。
保镖走近示意，“主办方来致歉了。”
虞仲阁上楼的时候嘱咐了保镖，不许放人上来。
结果贺文山下去的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
嘱咐了保镖，有姑娘想上来直接放行。
俩人一块来的，虞仲阁的保镖在外面，他的保镖自然听他的。
虞仲阁是想和时今玥解释的。
解释今晚那些女孩上来是意外，不小心握住手的那个更是意外，而且他第一时间就把手洗了。
顺着笑声看向楼下被包围的贺文山，还有时今玥正下方的单和晏。
再看回时今玥空空荡荡的耳垂，摩擦了瞬腕间他一刻也没摘下的手串，扭头就走。
而时今玥在他回位子后，从另一侧楼梯下去，悄无声息离开了。
回家路上接到赵容电话。
让她帮忙把工厂架构图发过去。
“用电脑可以展示完整结构，你带电脑了吗？”
赵容没带。
时今玥带了，要来地址调头过去给他送。
寻常的商务KTV和秦同甫的凯旋门完全不一样。
大厅到处是喝多的男女旁若无人地搂成一团。
有的因为烟雾重。
包厢门大开。
丝毫不顾忌里面乱七八糟的场景。
时今玥皱眉避开一个醉酒跌跌撞撞的人朝前走。
目光随意一瞥一间开了门的包厢又收回。
前走了三四步，脚步豁然停住。
原地静默好几秒调转回去。
将路过的这间包厢灯光全部打开。
六七个打了赤膊的中年男人。
怀里或搂或抱着又或亲着摸着个姑娘和男孩。
最里面的男孩。
秀眉杏眼，穿着渔网上衣，紧身皮裤，漏出的皮肤白到晃眼。
被个矮胖的抱着坐在腿上。
张着嘴喝他喂得酒。
她这一开灯，屋里喝大的人清醒了一半。
有两个男人起身，“你谁啊。”
时今玥没理他们。
直勾勾看着循声望过来的男孩。
她声音极轻，哆哆嗦嗦的抬起手，“小怀，过来。”
时怀安喝多了，揉了揉醉意朦胧，但仍干净澄净的眼睛，认出时今玥了，“姐姐。”
他下意识想起来。
又被抱着他的男人拉了回去。
时怀安看看他看看时今玥，顺手圈着他脖子，“五叔叔说让我就在这，听这个叔叔的话，如果听话的话就带我去游乐园，还愿意让你、妈妈和我一起，对，爸爸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时怀安像是天生很适应这种场合般，在那人怀里自在地晃了晃。
蓦地端起身边的酒杯，红彤彤的脸笑容灿烂又天真，“姐姐你尝尝这个，加了雪碧，可好喝了，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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