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耳中纷乱的声音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条长鸣不断的直线。
她眼中只剩下最里面的时怀安。
因为她的过错,和卫宛儿慢慢重叠的隐约要面目全非的她的亲弟弟,时怀安。
她迈步往前。
耳中很多人在吵嚷些什么。
问她是谁。
想干什么。
时今玥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往里走。
在不知道被什么人推了一把,跌坐在茶几后抡起个啤酒瓶狠砸出一道口子。
时今玥赤红着眼尖叫出声,“他智商连十岁都不到,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啊!”
时今玥在看见时怀安那瞬间才发现。
她因为沉迷自己那点三两事,忽略了多大的隐患。
时有堂习惯了掌控所有。
他根本无法容许有人能脱离他的掌控。
更何况是在他眼中和单和晏勾搭上的时今玥。
在时今玥多年乖巧的迷惑下,加上时怀安学费悄无声息从她账上走,并且多年没出现在时家后,他遗忘了时怀安。
可在时今玥和他撕破脸后。
遗忘的时怀安必须被他想起来。
因为他是拿来掌控时今玥的最好武器。
时今玥冲过人群扣住时怀安手腕就想拉他走。
前路被乌泱泱人群拦住。
她眼底猩红一片,“我弟弟没成年。”
她蓦地扭头看向那个之前抱着时怀安的男人,“你敢拦一个试试。”
其实场中还真没几个怕的。
这是时家人送来的,真闹大了也有时家善后。
但时今玥紧绷到像是快要断了的线。
出来玩就想玩得尽兴,没人愿意惹一身腥。
几人纷纷让道,许她把人带走。
时怀安是真喝多了。
刚出了包厢门就软趴趴往地上倒着喊,“疼,姐姐,我疼。”
时今玥像听不见,拖着拽着他离开这家肮脏的商K。
而时怀安的忍耐到出了大门口耗尽了。
坐地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疼!”
“我疼!”
“我疼!”
时今玥擦他脸上的眼泪。
时怀安从小就这样,只要哭起来眼泪总是没完没了。
现在还是这样。
时今玥一边擦一边低声哄,“对不起。”
“对不起小怀。”
“对不起。”时今玥跪下,在人来人往的商K门口,轻轻抱着他,“对不起。”
时怀安的眼泪因为肩膀晕开的大片湿润停下了。
十岁的孩子,不,隐约又弱化了点年纪的孩子懂什么。
除了吃喝玩就是睡和哭。
大抵是经常哭吧,很轻易察觉了每次来看他总会盈盈笑,怀抱又香又软的姐姐在哭。
时怀安眼泪又掉下来了。
顺着她的背往下拍,哭着哄,“没关系,姐姐不哭,小怀不疼了。”
时怀安到底是没忍住,嚎啕大哭,“姐姐……不……不哭,小怀……小怀真的不疼了。”
时今玥把时怀安带去了医院。
往日见针就哭的孩子脸埋在她怀里,哆哆嗦嗦的,咬牙忍耐着抽了一管又一管血。
没传染病,私密有伤,不严重,应该是挣扎得太厉害没真得伤到。
医生隐约猜到了什么,“要报警吗?”
报警无用。
时怀安智商残缺,证词不作数,加上他没成年。
并且这事从头到脚都只吐出一个时老五。
时怀安最后还是会被时有堂带走。
时今玥挂断时有堂来的电话,租了个轮椅推睡着的时怀安送去酒店。
等人洗了澡睡沉了把小林叫来帮忙守着。
开车回了老宅。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脸上伤口恢复干净的卫宛儿在咬着烟打牌。
时今玥掀翻了麻将桌。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啊!”
“小怀被时有堂从学校带走了一礼拜,天天混迹男人窝,还差点被强了你知道吗?”
卫宛儿怔愣很明显,她不知道。
时今玥点头,“不知道就好。”
她调转要去主屋。
反手被拉着,“你哪去?”
“你别管。”
“你是不是要去找时有堂那个老东西,你找他有什么用啊,你还不如去找单和……”
“我不是人吗?”时今玥喊出声,“我不要脸吗?”
“你真自私。”
时今玥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狠狠抹去,“卫宛儿,我求了你那么多年,找个正经男人把我和小怀接出去,别让我们走你的老路。你总说我们还小,又总说时家有什么不好。明明你有那么多可以带我们离开的机会,你一次都没有去选择过。我是自私,为了点摸不着碰不到的念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从前有多脏污。可我从没有一秒不在努力想把小怀带离时家。”
“你呢?你呢!”
时今玥狠狠甩开她的手,大步走进主屋。
时有堂已经正襟危坐在等着。
时今玥重声发誓,“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引以为傲的时家,在我手里变成一片废墟!让你为对我弟弟母亲做下的一切跪地向我磕头认罪!”
从前不是没人向时有堂说过这种话。
时家女就有好几个。
他没怎么在意。“可以继续了吗?”
时有堂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恼火了好一阵。
他原本是想把时怀安养到和从前卫宛儿一样熟再带去时今玥面前。
他智商太低了,长得又漂亮,太好养了。
养到乖乖听话,死活不愿离开时家,试时今玥为仇人。
这样时今玥才会真的永远没从他手里脱离的可能。
要知道时怀安变成傻子可跟时今玥能扯上点关系。
不过现在这样也可以。
但他想错了。
时今玥不是来和他妥协的。
她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忍,一忍再忍又忍。
可她忍不下护了那么多年的弟弟变成又一个卫宛儿。
如果他真成那样了。
那她那么多年的忍耐算什么?
笑话吗?
这一切太可笑了。
久等不到时今玥开口的时有堂刚想提条件。
寂静的后院突兀喧腾了起来。
乌泱泱一群二三十个赤膊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管家,簇拥而上,“哪位是时小姐?”
时今玥回身站他们身前,“砸。”
时有堂怒喝,“我看谁敢!”
横插一道音。
“为什么不敢?”
单和晏从分开的人群中走近。
距离时今玥还有一步时脚步莫名停下。
深深看了眼一小时前给他打电话,声音让他陌生,这一见,连背影都让他感到陌生的时今玥。
又环视四周他接触不到的,混迹底层,给钱就能打打杀杀的大汉。
还是站在时今玥身前,“我是单和晏。”
时今玥在时有堂想开口之际已经转过身。
单膝跪地。
在单和晏来扶时,扶着他的手臂双膝着地。
时今玥仰头看着他,“十八岁那年,我出面帮家里应酬,说是应酬,更像是……”
时有堂怒斥,“小九!”
卫宛儿说时今玥自私。
时今玥不否认,也没办法否认,因为她的确做过很多自私的事。
但从她看见时怀安没半点抗拒地坐在男人怀里那瞬间起。
时今玥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尊严,脸面,她已经不打算要了。
她仰望着单和晏,面不改色将自己不能见人,也是时有堂一直拿捏她的把柄和盘托出。
“说好听点是应酬,其实就是杀猪盘,先后宰了九个人,康达被入资,我分钱。”
“二十岁开始主动找人谈恋爱,让他们入资康达的皮包公司,我分钱。五年里谈了六个,你是第七个。”
“我知道我骗了你,你想怎么处置我,让我怎么赔你,甚至是送我去监狱都可以。我只求你看在我真的从未从你身上拿取一分一毫的份上,帮我把我弟弟的抚养权从时有堂手里要回来,再不许时家人靠近他一步,还有,不要给时家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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