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再醒来。
已经是十六个小时后。
眼睛还没睁开，手无意识在身边摸索。
本只是轻微颤动的睫毛，在找不到想找的东西时骤然睁开。
时今玥扭头，看见床边被台灯都照不全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手朝那够。
一直在那坐着的虞仲阁起身。
像没看见她索要的手。
单手扶背让她坐起来了些。
单手拎水杯喂她喝水。
时今玥喝了没两口就往他怀里靠。
在虞仲阁再次避开后，茫然眨动了会睫毛。
“虞仲……”
只要喊一声，不抱也会让她牵着手的虞仲阁打断，“晕吗？”
时今玥不知道自己睡了十六个小时。
也不知道前六个小时她被抬进外面诊疗车。
该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个遍。
摇摇头一边说不晕。
一边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
在虞仲阁靠近时，条件反射去拉他的手。
被避开也没生气，揪他衣服。
在虞仲阁抱她起来时，娴熟靠他怀里。
脸朝他心口埋。
嗅他的味道，听他的心跳，要他的体温。
没两分钟。
味道、心跳、体温。
随着虞仲阁把她放在餐桌凳子上消失了。
虞仲阁别墅的餐桌是长条胡桃木。
长达五米，宽两米。
时今玥在虞仲阁坐去对面时下来，光着脚丫想过去找他。
“坐那。”
时今玥愣了下。
在这晚第一次和虞仲阁有了对视。
他没穿这些天总穿的家居服。
黑衬衫黑西裤。
仰头看着她。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温度的说：“坐那，时今玥。”
时今玥手无意识揪了下身上衬衫。
默默调转回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
时今玥拎起筷子吃饭。
睡太久，胃口小。
几口就吃饱了。
对面没吃的虞仲阁推来一杯牛奶，“喝了。”
“时今玥。”
牛奶还剩一点，时今玥压了压撑得想吐的胃。
一边把最后一点喝完，一边恩了一声。
喝完了。
自认任务完成的时今玥又想起来过去找虞仲阁。
看了他一眼。
又重新坐下了。
平稳的心脏因为他发沉的目光，悄无声息往下坠落。
虞仲阁开口，“为什么不睡觉？”
时今玥眨了两下眼，没反应过来。
虞仲阁说：“十七小时前我的私人医生给你做了详细检查，从我带你来这，五天时间里，你没有正经睡过觉。”
虞仲阁平静的，冷静的问：“为什么？”
“不敢睡。”
“为什么不敢睡？”
时今玥像是为了确定什么，抬头仔仔细细看了虞仲阁好大会。
定格在眼睛上后，还带着懵懂睡意，似乎还是不那么清醒的脸绽开抹笑，轻声缓缓地，因为他还在，庆幸地说：“怕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时今玥开始的时候脑袋还是清醒的。
随着一日一日又一日过去。
长久不睡觉。
脑袋昏沉了起来。
不太能听清虞仲阁说什么。
也无法聚焦瞳孔看清楚虞仲阁的脸。
她昨天甚至好大会后才认出敲门的是特助。
后来虞仲阁让她待在房间里等着。
等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多久。
可大脑严重浑浊的时今玥就是认为……虞仲阁不会回来了。
瞧见他回来了。
一直拖着拽着，不让她睡觉的线松散下来。
时今玥睡着了。
结果再醒来……
她还是有些发灰的带着不那么清醒雾气的眸子，望着对面骤然和她拉开好远距离的虞仲阁，手拧巴出大片青白，“虞……”
虞仲阁深吸口气打断，“疼了为什么不说？”
时今玥拧眉，“什么？”
“你疼。”虞仲阁停顿了一会，低声把话说完，“为什么不告诉我。”
“哪疼？”
虞仲阁默了两秒，“那。”
时今玥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虞仲阁胸膛起伏片刻，再说：“经检查，撕裂，胸口创伤。我问了相关专家，越敏感的人疼痛感越强烈，欢好也压不下疼痛，反而会让疼痛加剧，你的伤口，在我们同房第一天……”
虞仲阁蓦地偏过脸。
高挺的鼻梁微耸，唇线紧抿。
他浅浅呼吸了一会，哑声说：“在我们同房第一天就有了，时今玥。”
虞仲阁重新看向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虞仲阁语气好平稳，脸色也是。
但泛红的眼眶，抿紧的唇线，不断颤动的胸口。
无一不在表明，他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虞仲阁话还没完，“期间我问过你不止一次，你还行不行，能不能受得了，你说行，你受得了，还说你喜欢。”
“这十六个小时，我反复回想了无数次，全程，你没有哪怕是一次推拒过我，就连说完轻一点后还拉着我不放。”
“时今玥。”虞仲阁重重呼吸了会，还是从齿缝中挤出字，重重的，恼怒的说：“你有病吧！”
时今玥从凳子上下来。
靠近虞仲阁还有一点距离时，因为他横过来的通红眼睛停下。
时今玥眼眶也红透了，“你……”她扯住他衣服，“你听我解释。”
刚扯了一下，虞仲阁抽开了。
时今玥再拽，“我是有点疼，但没有那么严重。”
虞仲阁再次抽开。
他直接起身坐到旁边椅子上。
在时今玥追过来时再起身，“你别碰我。”
时今玥还想去拉他。
素来平稳的，情绪极少有起伏的虞仲阁猛挥开她的手，“我说了你别碰我！”
好没道理。
伤人的颐指气使，恶劣非常。
被伤的反倒哄上了。
可被伤的时今玥就是慌了，也不敢再碰他，拧巴着手，无措地，着急地解释，“是，我的确有点疼，但你……你想啊。”
她像是在说。
只要虞仲阁想。
疼痛对她来说无所谓。
时今玥毫无底线，好欺负到极致的话还没完，“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而且我很……我很想你。”
时今玥仰头望着他的眼睛。
认真的，虔诚的，甚至有些掏心掏肺的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
虞仲阁腮骨因为牙冠紧锁，微微上滑。
投射而来的目光复杂极了。
像屈辱、像难堪、像愤怒。
不管什么情绪，都是时今玥无法理解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虞仲阁眼中。
不等时今玥追问。
虞仲阁转身就走。
时今玥小跑追。
到主卧房门口虞仲阁停下。
蓦地回身，一把追来的时今玥拽进去。
咔嚓一声反锁了门。
时今玥拽了几把拽不开，看了眼下面门缝漏出的影子，“虞仲阁。”
影子不动也不理她。
时今玥又拽了几下门。
她碰不到虞仲阁的温度，听不见他的心跳，也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甚至听不见他的声音。
看不见他的脸。
“对不起。”时今玥有些难受地拧了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次改，我不这样了。”
“你可以生气，但别难过，别自责也别内疚。”
她蹲下身，很小心的碰了碰门缝下漏出的残影，“也别……”
眼泪从时今玥眼眶滑落。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别不要我。”
“也可以不要我，但能不能……别又这么……突然。”
时今玥再次碰了下影子，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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