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星河。
他认认真真地站在了前排。
或者说,看起来认认真真。
他举着从地上捡来的一面破盾,站在两名物理系新生之间,一脸紧张地释放着微弱的辅助光环。
白光柔和地覆盖在周围的新生身上,看上去无害、标准、毫无破绽。
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不再直接破坏冰墙或防御结构。
上一次的动作虽然隐蔽,却还是被方晨捕捉到了端倪。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一种更阴、更毒、更难被发现的方式。
他的辅助光环是真的。
但光环覆盖范围内,有一层肉眼和法则探测都无法感知的薄膜。
那层薄膜不破坏任何结构,不干扰任何能量流,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延迟。
被这层薄膜覆盖的新生,在施展技能时,出手速度会比正常状态慢0.1秒。
在日常训练中,这0.1秒的误差完全可以被归咎于战场紧张、体力下降、心理波动。
但在与百万异族的高强度对抗中。
0.1秒足以改变生死。
第一个受害者依然是菱九悠。
她第二次竖起冰墙时,咒语完成和冰墙成型之间,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断层。
冰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坚固、完整、法则链稳定。
但它晚了0.1秒。
就是这0.1秒的窗口期,三头狂战魔族统领的巨锤同时轰在了冰墙尚未完全凝固的底部。
“咔嚓——!”
冰墙没碎,但底部出现了一道一米多宽的裂缝。
十几条咒纹族的削弱射线穿过裂缝,精准命中了后方三名盾卫新生。
光盾瞬间变暗,三人闷哼着被击退。
“九悠姐!冰墙底下漏了!”一个新生大喊。
菱九悠皱起眉头。
怎么又出问题了。
但这一次,她检查了法杖、检查了魔力回路、检查了脚下的法阵,全部正常。
一切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是她自己慢了一步。
“怎么回事……”菱九悠咬着下唇,将这个误差归咎于连续作战的疲劳。
她不可能想到,问题出在身后那个正帮她“加buff”的辅助学者身上。
林星河站在她斜后方,手持破盾,一脸担忧地看着裂缝方向。
“九悠同学,要不要我把光环范围再扩大一点?”
他的语气真诚,姿态谦卑,像极了一个竭尽全力想帮忙却力不从心的三阶弱者。
菱九悠没有回头,只是急促地说了句:“不用,你护好自己就行。”
林星河乖巧地点点头,退后半步。
他转过身时,露出了一个冷笑。
0.1秒的延迟,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如同慢性毒药般渗透进了天蓝阵营的每一个角落。
陈本榔的破甲箭慢了半拍,原本能射穿咒纹族祭司眉心的一箭,偏了三寸。
只削掉了对方半截耳朵,让那祭司惨叫着缩回了护盾后方,下一秒就完成了一轮完整的诅咒吟唱。
黄俊明的炎雷法杖在释放“炎雷·破军”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火雷交织的爆破圈缩小了一截。
原本能覆盖的三只梦影族刺客只炸到了两只,漏网的那一只从侧面切入,在一个法系新生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见骨的伤口。
最要命的是梁嘉文。
他的“圣光·叹息之墙”慢了0.1秒成型。
一头六阶狂战魔族的拳头,在圣光盾墙完全张开之前,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砰!”
梁嘉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出五米远,脚下的碎石被犁出两道深沟。
左肩的护甲凹了一大块,里面传来骨骼发出的不祥脆响。
“操!”梁嘉文龇牙咧嘴,右手死死攥住塔盾,“老子今天手怎么这么慢?!”
他骂骂咧咧地顶了回去,浑然不知问题的根源就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正温和地微笑着。
新生们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今天出手总差那么一点点……”一个刺客系新生刚吐槽完,就被一条植物族毒藤抽中腰间,被甩飞出去。
“老子也是!刚才那一刀明明砍准了,硬是差了半寸没断他脖子!”
“是不是打太久了?大家注意补给……”
话还没说完,正面阵线又被推后了五十米。
天蓝的伤亡开始出现。
不是重伤或阵亡那种致命伤害,方晨在行宫上看着呢,真有生命危险的新生会被穷奇的外围雷域自动弹开。
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消耗的法力、逐渐疲软的士气,正在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天蓝的战斗力一点点蚕食殆尽。
异族大军则越打越兴奋,它们注意到猎物的疲态。
“人族撑不住了!冲!”
六个六阶异族统领同时发号施令,二十万后备军如同黑色浪潮般涌了上来。
天蓝阵线在这股冲击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前排的几个盾卫新生咬着牙撑住,但膝盖已经在发抖。
“方神!这帮畜生又加人了!”梁嘉文扛着塔盾,嘶吼着朝上方喊,“再来两波我们盾线要顶不住了!”
菱九悠连续释放了三道冰墙,每一道都完好无损。
因为林星河已经不再去动冰墙本身了,他只需要让使用冰墙的人慢那么一丁点,就够了。
三道冰墙成型的时间差被异族精准利用,前后三波冲击叠加在同一个点上,中间那道冰墙被挤出了一条裂缝。
菱九悠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能感受到,今天的自己,比前几天打伪神的时候,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九天雷御行宫上。
方晨看着下方逐渐被压缩的阵线,看着新生们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看着菱九悠困惑而自责的表情,看着梁嘉文被打得不断后退却始终想不明白原因的焦躁。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那个举着破盾、释放着“辅助光环”的温润背影上。
方晨眼底掠过冷光。
他没有揭穿林星河。
“喂。”
方晨这次没有用喇叭。
他的声音裹挟着精神力的穿透波纹,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天蓝新生的耳朵里。
战场上的厮杀声,此时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天蓝新生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方晨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下方那幅被压缩得七零八落的阵线。
“你们也太慢了。”
“一百万而已,磨了这么久还没磨完,照这速度,天黑之前你们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干净。”
梁嘉文扛着塔盾,满身是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
一百万……一百万他说得跟一百只似的。
方晨一脚踩上栏杆,身体前倾。
“都给我后撤两百米,休息,补血,把麻袋准备好。”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清场。”
话音落地的瞬间。
方晨从数十米高的雷御行宫上,一步踏出,往下坠去。
风灌进他那件宽松的休闲服,猎猎作响。
他的拖鞋在半空中甩飞了一只。
“砰!”
方晨赤着一只脚,稳稳落在了天蓝阵线的最前方。
落地的冲击波将脚下的碎石震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
他就站在那里。
面前,是百万异族大军黑压压的锋线。
身后,是上万名看傻了眼的天蓝新生。
方晨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赤脚踩在满是黑血的泥地里,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真脏。”
对面,那些正在全速冲锋的异族先锋军,在看到方晨落地的那一刻,动作集体顿了一下。
它们认得这个人。
那个一指碎了星陨大阵的人族少年。
那个手握冥府之力的人。
但它们没有退。
百万大军的惯性、统领的军令、种族的仇恨,将它们的恐惧碾碎,化作更加疯狂的嗜血冲锋。
“杀了他!!!”
六个六阶统领同时下令,十几万先锋军嘶吼着扑来。
正面,三百头狂战魔族统领排成楔形阵,巨锤举过头顶,如同三百颗坠落的陨石。
左翼,上千条植物族毒藤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地朝方晨的位置包裹收拢。
右翼,数百名梦影族刺客化为虚影,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切入。
头顶,咒纹族祭司群的削弱光柱和腐蚀法阵,交织成一张死亡天网。
天地之间,黑影蔽日。
方晨站在这座即将合拢的绞杀牢笼正中央。
他低着头,一缕幽蓝色的冥火,从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亮起。
火焰很小,像一朵即将熄灭的烛光。
但那朵烛光亮起的瞬间
整个十万大山的温度,骤降了四十度。
冲在最前面的狂战魔族统领第一个感受到了异常。
它的皮肤上炸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霜,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幽暗的角落,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蛰伏的深渊里,缓缓睁开了眼。
方晨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黑色瞳孔,已经完全被幽蓝色的冥火吞没。
瞳孔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握。
“冥术·彼岸凋零。”
正前方冲在最前面的那头七阶狂战魔族统领,它挥舞巨锤的动作骤然停滞在半空。
它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攻击。
但它体内的生命本源,那颗被肌肉和法则护盾层层包裹的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了。
然后。
引爆。
“噗——!”
七阶狂战魔族统领那高达十余米的庞大躯体,从内部开始枯萎。
肌肉塌缩,骨骼发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碎落。
它那双还睁着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满是震惊。
整个身体就像一座被抽干了地下水的大坝,从内向外,轰然坍塌。
十余米高的魔族巨躯倒下的瞬间,在它脚下的泥地里,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悄然绽放。
花瓣盛开的速度极慢,像是慢镜头。
但花瓣展开的范围,却以一种不合理的方式向外扩张。
三米。
十米。
三十米。
“嘶——!!”
彼岸花绽放范围内的所有异族。
七头狂战魔族、十几条植物族毒藤、两个咒纹族祭司,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溅射伤害!
基础伤害的50%!
花瓣所过之处,所有生命都在以相同的方式枯萎、凋零。
皮肤龟裂,血液干涸,骨骼发出焦煳的声响。
如同秋天的落叶,在一阵无声的风中,簌簌飘落。
前排天蓝新生看着那朵在尸骸中盛放的血色花朵,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是極限打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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