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梁嘉文手中的塔盾差点脱手。
他杀过怪、拆过骨、扒过皮，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没有血，没有伤口。
生命本身，就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方晨的攻击没有停下。
第一朵彼岸花还在盛放，他已经迈出了第二步。
他赤着一只脚，踩在滚烫的黑血和碎石上，朝着百万异族大军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
他的右手就虚虚一握。
每一握就有一个异族的生命本源被强制引爆。
第一步，一头六阶黑狐族精锐。
它正在全速冲锋，两条黑色的狐尾卷着凌厉的煞气，距离方晨不到五十米。
方晨的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彼岸凋零锁定。
黑狐族精锐的身体在奔跑中骤然一顿，四肢僵直，皮毛从尾尖开始变得枯黄、脆裂，像被烈日暴晒了百年的干草。
它倒下的位置，绽开第二朵彼岸花。
溅射范围内，六只跟在它身后的四阶黑狐同时凋零。
第二步，一株体型堪比城楼的植物族树人统领。
它疯狂地挥舞着数百条毒藤，试图将方晨缠绕捆杀。
毒藤距离方晨最近的那一条，在触碰到他周身那层幽蓝色冥火的一瞬间，从尖端开始腐朽。
但方晨连看都没看那些毒藤，他的手，对准了树人的树心。
虚虚一握。
存活了上千年的植物族树人，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盛夏到隆冬的全部季节更替。
它的树冠枯萎、落叶、凋零，数百条毒藤瞬间化作满天飘散的灰烬。
树身轰然倒下，在它腐朽的根部，第三朵彼岸花盛放。
溅射范围，这次更大。
因为叠加了枯萎诅咒。
方圆百米内的植物族附属兵种，一百多条毒藤幼体、二十几个菌菇族辅助单位，全部在花瓣扩散的刹那间枯死。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方晨的步伐不快，就像在散步。
但他每踏出一步，就有一个区域的异族从地图上被抹去。
彼岸花一朵接一朵地在战场上绽放，从单点到成片，从零星到连绵。
血红色的花海，在尸骸与废墟之间蔓延开来。
远处看去，就像是死亡的季节降临在了这片大地上。
万物凋零，唯有彼岸花开。
“他……他在做什么？！”一个外校幸存者看着这一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方晨。
看着他一个人，赤着一只脚，穿着一件被风灌得鼓鼓囊囊的休闲服，双手插在口袋里。
在百万大军中间，散步。
异族大军终于彻底慌了。
“不要靠近那个人！”
“后撤！后撤！”
“那些花……不要碰那些花，啊啊啊啊！！”
一名梦影族刺客试图从虚空中偷袭方晨的后背，它的隐匿术堪称完美，连空间法则的波动都被抹除。
但它忘了一件事，方晨还有另一个技能。
“冥术·森罗死印。”
方晨左手朝着身后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一枚燃烧着幽蓝冥火的死印，凭空出现在那名梦影族刺客的眉心。
死印不大，甚至有些精致，像一枚微缩的祭文。
但它刻上的瞬间，梦影族刺客的隐匿技能自动崩溃。
因为死印无视一切护盾与魔抗。
那名刺客骇然现身，想要后撤，方晨的手指，做了一个“引爆”的手势。
“爆。”
精神力×1500%的真实伤害。
六阶梦影族刺客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从灵魂层面被撕碎。
它的肉体还站在原地，但眼睛已经完全空洞。
三秒后，身体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而倒下的刺客身上，一缕半透明的灵魂被强行从尸体中抽离。
伥鬼拘役。
那缕灵魂在空中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的双眼从空洞变为猩红，身上还残留着生前梦影族刺客的全部战斗本能和技能记忆。
但它的意志，已经被方晨完全覆写。
方晨只说了一个字：“去。”
那只伥鬼嘶吼一声，转身扑向了它生前的同族。
它的速度比生前更快，因为伥鬼继承了100%全属性。
它的攻击比生前更狠，因为死亡解除了它所有的痛觉和恐惧。
三把毒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梦影族的阵列中疯狂收割。
两秒钟，四具梦影族尸体倒地。
然后......
四缕灵魂同时被抽离，四只新的伥鬼诞生。
它们很快扑向更多的活物。
八只......十六只......三十二只。
伥鬼的数量，以几何倍数暴增。
每一个被伥鬼击杀的异族，都会变成新的伥鬼。
全部都受方晨的操控。
无冷却。
梦影族的阵列在三十秒内彻底崩溃。
不是被击溃的，而是被自己人从内部吃掉的。
那些隐匿在虚空中的精锐刺客，被曾经的战友从暗处拖出来，以完全相同的技法斩杀、抽魂、转化。
最讽刺的是，梦影族引以为傲的刺杀术，在伥鬼手中被还原到百分百。
因为这些伥鬼记得所有的暗杀路径、所有的隐匿盲区、所有的致命弱点。
它们生前是怎么杀人的，死后就怎么杀自己人。
“撤！快撤......”一名梦影族百夫长嘶吼着后退，声音里满是崩溃。
但它刚转过身，就看到自己的副官。
不，曾经的副官，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它身后。
副官的眼睛是猩红色的，手中的毒刃上，还沾着它自己的血。
“......”
百夫长最后看到的，是副官那双空洞的猩红眼瞳中，映出了一朵正在盛放的血色彼岸花。
方晨继续往前走，现在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了。
彼岸凋零负责远程定点清除高阶目标，每一次击杀都会在原地绽放彼岸花，溅射周围的杂兵。
森罗死印负责批量标记，他左手每弹一次手指，视线范围内就会有数十个异族眉心被刻上死亡铭文。
伥鬼大军负责收割被死印标记的目标，同时自我繁殖、无限扩张。
三套技能形成了一个自循环的死亡闭环。
无穷无尽，越杀越多
百万大军不是方晨的敌人，而是他的弹药库。
正面战场上，植物族的树人方阵被彼岸花海吞噬。
那些存活了千年的古树一棵接一棵枯萎，腐朽的树身倒下后砸碎了它们自己的护卫阵列。
左翼，咒纹族的祭司群在高空组建削弱法阵，但它们的吟唱在森罗死印的标记下变成了自杀。
死印引爆的瞬间，祭司们的精神力反噬直接击碎了法阵核心，连锁爆炸将整片天空的咒纹族单位清理得干干净净。
右翼更惨。
黑狐族的游击队在发现梦影族全军覆没后，试图转向侧翼突围。
但它们刚跑出一百米，就撞上了从梦影族尸堆里爬出来的数百只伥鬼。
那些伥鬼以梦影族的隐匿术为基底，在黑狐族的阵型里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黑狐族的狐尾煞气？
打在伥鬼身上跟挠痒痒一样，它们是死的，没有灵魂可以侵蚀，没有恐惧可以被放大。
方晨走了大约两百步，也就是不到五分钟。
战场上的异族大军，从百万，变成了不到六十万。
消失的四十多万，其中大约十万死于彼岸凋零和溅射伤害。
剩下的三十多万......变成了伥鬼。
三十多万只伥鬼，继承了生前全部的属性和技能，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冥灵军团。
它们如同逆流的黑色洪水，以方晨为圆心，向百万大军的外围疯狂扩张。
方晨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身后数百米外的天蓝阵营方向，上万名新生正站在原地。
梁嘉文的塔盾已经完全垂了下去，盾面拖在地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编织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怎么也合不拢。
菱九悠手中的法杖歪歪斜斜地指着地面，法杖尖端的冰系魔核还在有气无力地冒着寒气，但她本人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连续三面冰墙苦苦支撑的防线，方晨一个人五分钟就清了四十万？
陈本榔的反曲长弓缓缓放了下来，弓弦上那支蓄满力量的破甲箭也跟着松弛。
他那双号称“鹰眼”的瞳孔失了焦，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
黄俊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炎雷法杖歪倒在脚边。
“不打了不打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方神比任何东西了……”他一脸灰败地嘟囔着。
司徒辉煌悬在半空中，暗金龙角上的电流已经完全消退。
他放开了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黑狐统领。
此刻那家伙已经没有继续缠斗的必要了，因为它的百万大军正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消失。
司徒辉煌看着方晨的背影，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发自骨子里的崇拜。
和一点点的委屈。
他刚才跟黑狐统领拼了命地打了那么久，打得龙角都快裂了，才把对方压制住。
结果方晨下来溜达了一圈，连鞋都丢了一只，就直接把整个战场格式化了。
这叫他打的那些算什么？热身操吗？
而那个最应该有反应的人。
林星河。
他站在人群之中，破盾歪斜地靠在腿边。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温和的微笑已经消失了。
他的视网膜上，数据收集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连串暗红色的能量波段图谱、灵魂频率曲线、法则共振模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的视野。
方晨终于全力出手了。
他不需要再设计任何陷阱来逼方晨动手。
方晨自己选择了最完美的时机。
而且展示的能量维度，远比他预想的要……
更深。
更恐怖。
林星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冥术·彼岸凋零……森罗死印……伥鬼拘役……三者的能量频率在4100精神力基数下的叠加共振系数是……”
他在心底飞速计算着，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瞳孔深处那团翻涌的死灰色泥潭。
“……父亲说得没错，他就是那把钥匙。”
前方战场上，方晨赤着一只脚站在遍地彼岸花的血色花海中央。
身后是三十多万伥鬼组成的亡灵军团，正如同蝗虫过境般吞噬着残余的异族大军。
方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目瞪口呆的天蓝新生们，扬起下巴，朝他们喊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
“麻袋呢？过来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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