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余韵
有关海牙国际法庭上发生的这场庭审，很快就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往了全世界。
从巴黎到莫斯科，又从伦敦到开罗，许多不了解事情经过的各界高层，也都开始谈论起这个少有的、出现在公开场合的阿拉伯年轻人。
他的表现推翻了以往所有人对阿拉伯的刻板印象——人们看到的并非印象中刻板的阿拉伯「酋长」，而是一位理性、立场鲜明且思维敏捷的现代穆斯林领袖。
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一个阿拉伯人居然能跳出罗斯柴尔德家族精英设下的陷阱，可这位王储不仅做到了，还实现了对猎人的反杀。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并非只懂得诉诸暴力、又或是用金钱开路，而是用同样文明的招数，表明了自己态度：
如果你们想讲道理，没问题；
如果想诉诸武力————倒也不是不行。
在很多观察者的眼中，他们看到了陆凛身上交织的，一种文明与野性的人格魅力。
他的出现，标志著在被西方话语长期主导的国际舆论版图上，赫然树立起一面独属于阿拉伯的鲜明旗帜。
自然而然地，陆凛被许多人视为穆斯林世界无冕的「代理人」。
而在事件发酵仅仅数日后，合众国政府发布了一份声明。
而这份声明也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尤其是前几日，那些在国会山、以及白宫门前抗议，高调要求终止对双志提供支持的诸多团体与机构。
标题太长，但主要的内容精简一下就是—合众国将全面加深与双志之间的合作。
这并非只是最开始的军事以及石油贸易，而是全方位的。
从重工业基地的规划建设，到现代化教育体系的合作设计；
再从尖端科技的引入，到管理人才的联合培养。
其深度与广度，甚至超越了合众国在战后给予扶桑的扶持规模。
一时间，整个合众国社会都沸腾了。
这也是素有「老好人」之称的福德总统上任以来，最为强硬的一次战略表态。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仅是合作，更是合众国在为利雅得这位新晋的、强有力的盟友公开站台，并为双志未来的崛起铺设轨道。
白宫，总统办公室。
福德总统的手边放著一份来自《华盛顿日报》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在目：《王牌变哑弹：罗斯柴尔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总统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条新闻总能在冗繁政务间隙，带来一丝难得的快意。
过去两周的时间，白宫的总机线路都快被打爆了。
来自各方势力的质疑和游说让白宫压力骤增，国内锡安裔群体更利用其舆论影响力，竭力试图中断合众国与双志之间的合作，至少暂停武器输送。
但此刻，他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说「不」。
「总统先生。」
秘书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传来，「锡安国民基金」负责人、利奥·格林伯格议员希望与您通话，预计占用您两分钟的时间。」
福德摆了摆手：「我说过，现在不接任何电话。」
秘书提醒道：「总统先生，锡安国民基金」背后站著上百家合众国锡安裔管理的集团，同时在金融、媒体、学术和法律界都拥有不成比例影响力..
」
福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吧，将他接进来。」
线路接通后，一个年轻却带著从容磁性的声音传来：「下午好，总统先生。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至关重要的休息时间。」
「下午好，格林伯格议员。」
福德的声音平稳得不带波澜，「我的时间永远为合众国服务，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
格林伯格轻笑一声，随后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效劳可不敢当，我打这通电话的原因，想必您应该很清楚。
我只想确认，日前那份声明，究竟是经过了国会山的充分辩论与授权，还是仅是您与内阁的一次「权力的小小任性」？」
福德的回答如同经过精密打磨，无懈可击：「相关合作框架的具体细则，将严格依照法定程序提交国会审议。请放心，一切进程都将公开透明，完全遵循合众国的法律与传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格林伯格再次开口，问题更趋直接：「是因为阿米尔殿下在庭审上的表现吗？」
福德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手边的报纸上，片刻后收回了目光：「深化与双志的伙伴关系，是基于合众国长远国家利益的战略抉择，是大势所趋。」
格林伯格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总统阁下，相比于倾注资源于半个地球之外的国家我认为您更应倾听本土公民的真实呼声。
近日来，许多人的合理关切被忽视。这种————孤行专断的倾向，可能被广泛误解，进而侵蚀我们珍视的国家凝聚力。」
这是在用选票向我施加压力？
福德笑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以同样清晰的语调回应：「我也提醒您，格林伯格议员，在合众国，公民不仅仅包括六百万锡安裔。我们还有两百万穆斯林公民，以及超过三亿来自世界各族裔的合众国国民。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从与双志的稳定合作中获得了切实利益。
您所指的「许多人」，究竟是谁，又代表了谁？」
双志目前能提供给合众国的，不仅仅是在中东的影响力、或者与安特在世界范围内角力的重要支撑点那么简单。
仅是每年对双志的军售一项，那巨额的利润，就已经让福德总统做梦都要笑醒了，更不要说「美元铆钉石油」这一国策，直接让濒临崩溃的美元体系，重新恢复了稳定。
如果不是国内的锡安裔一直从中作梗，他早就想和双志加深合作了。
而陆凛在海牙的完美表现，给了福德总统挺直腰杆的最终理由。
对方戳破了一直以来锡安人「虚伪」的人设，将整个西方世界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将阿拉伯事业置于了道义的新高地，这使得合众国对双志及阿拉伯事业的支持，披上了一层耀眼且正当的道德光环，极大抵消了合众国近年来四处干预他国内政带来的负面形象。
换句话说，陆凛亲手为合众国送上了一份多年未见的高回报、高声誉的「战略投资」范例—既贡献了海量的外汇，又提升国际形象，还稳固国内就业。
这不赶紧捧，还要制裁人家？
反观某些群体，多年来从合众国汲取资源输往域外的旧帐，此刻在更高的国家利益面前，已无须多言。
电话线另一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利奥·格林伯格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自然也了解了总统的未竟之意。
「我想......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时间，我和我的同仁们，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评估局势。」
「时间有的是，格林伯格议员。」
福德在座椅上缓缓转向窗外：「合众国永远欢迎所有公民，为缔造更强大的国家而贡献建议。」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于是办公室里，便只剩下午后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
福德总统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毫无顾忌地舒展开来。
自入主白宫以来，堆积如山的棘手问题、各方势力的掣肘拉扯让他感到心力憔悴。
而此刻，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他终于能在这场关键的交锋后，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谈话进行得很顺利，总统先生？」秘书推门进来。
「是的，很顺利......但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顺利」。」
他顿了顿，兴致颇高地摆摆手，「这值得庆祝一下，帮我倒两杯————嗯，现在有什么就喝什么吧。」
秘书略感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没问题，但我们刚刚收到来自利雅得王宫的消息，穆罕穆德国王明确地表达了对我们释放友好信号的善意，以及双方合作的愿景。」
福德快速扫过纸质报告，颔首道：「很好，把它放在我明日日程备忘录的最顶端，所有与双志深化合作的议题，全部列为最优先事项，我要亲自推动。」
「明白。」秘书点头应下。
秘书见福德总统的样子，其实心情也十分愉悦。
要知道在过去这段时间，福德总统的难熬，整个执政团队都看在眼里。
作为合众国历史上最「得位不正」的总统，受到前任的影响，福德光是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已经拼尽全力。
甚至不得不与各方妥协。
而在对手（民主党）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下，「优柔寡断的福德」、「大手大脚的挥霍者」甚至「软弱的妥协者」等形象，通过各种短剧、漫画和社论深入人心。
相比于前任的总统们，福德一度显得庸庸碌碌，无所作为。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原以为，那个年轻人只是一位卓越的军事统帅。」
福德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句话说得没错，一个民族在面临考验的关头，总会进发出某些惊人力量，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的水，仿佛里面盛著醇酒。
「可这样的年轻人，」福德总统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复杂，「也未免也————太过耀眼了一些吧。」
秘书会意，也端起自己的水杯。
「为了新朋友。」秘书说。
「为了新时代。」福德接道，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挂断电话的利奥·格林伯格，看向埃利奥特以及斯特恩。
格林伯格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与总统通话的要点，最后无奈道：「福德的态度非常明确，没有回旋余地，整个合众国行政力量，决心要为那位阿拉伯新星站台了。」
「难以置信————」
埃利奥特捻灭了雪茄，眉头紧锁：「仅仅因为海牙的一场表演？就让福德一反常态地压上筹码了？那个阿米尔在福德心里的分量，看来比我们评估的要重得多。」
斯特恩叹了口气：「如果白宫的意志已经不可动摇，那么，很多事情我们就必须重新评估了。
比如————海法的重建与特许经营权。」
这句话，同时也刺中了其他两人敏感的神经。
三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既然眼下无法阻止合众国与双志之间的战略绑定，那么锡安想要通过政治施压或金融阻挠来干扰，夺回海法的可能性已经近乎为零。
双志有足够的财力，现在更有了合众国毫不含糊的政治背书。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他们此前不愿深思、或者说因立场而刻意忽略的念头，此刻不受控制地在每个人脑海中清晰起来，并迅速膨胀一既然反著来行不通，那为什么不顺著来呢—以合众国的立场，推动海法重建，并拿到许可。
这可是涉及上百亿美金，能带动整个区域经济、影响未来数十年地缘格局的超巨型蛋糕！
谁能参与进去，谁能分一杯羹！
哪怕只是得到一部分工程分包、设备供应、或者长期管理合同，其中的利润也足以让人疯狂。
立场一换，思路顿时豁然开朗。
他们是锡安人么？他们是。
可他们也是合众国人！
资本没有祖国，但资本家有国籍而他们的国籍，此刻似乎指向了一条更具「性价比」的道路。
「咳。」
埃利奥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突然想起来，报业工会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关于明天的头版————我得先去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几乎同时，斯特恩也放下了酒杯，动作利落：「巧了，我约了一位助理副部长共进晚餐，时间也差不多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匆匆离开了这里，脚步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利奥·格林伯格独自留在原地，看著袅袅消散的雪茄烟雾，缓缓靠向椅背。
看向两位同伴离去的背影，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这就是他们锡安民族能在世界各国如鱼得水的原因，他们从不与真正的时代洪流正面冲撞，而是擅长审时度势，随时准备攀上新的高墙。
他现在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之前没有与那位阿米尔元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如此纯粹、极致的勇烈与无畏，除了驱之于欲望外的理由....还有理想吗？」
格林伯格不由得发出感慨：「真是令人羡慕啊，阿米尔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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