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光幕，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清珝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行压下不适，抬头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里不再是黄沙漫天的西域荒漠，而是一个由血肉构筑的诡异空间。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层厚厚的、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血肉筋膜，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有气泡鼓起、破裂。
天空是暗沉的血红色，一轮黑色的太阳悬挂高空，散发着不祥的光。
原本应该宏伟庄严的佛寺建筑，此刻都变成了扭曲的血肉怪物。墙壁在有规律地搏动，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窗户的位置，则是一只只转动不休的巨大眼球。
空气中，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诅咒声在耳边回响，钻入脑海，扰乱心神。
“这就是所谓的佛门圣地？”
林子渊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份平静本身，就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麻的意味。
他负手而立，打量着四周，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就像在参观自家后花园。
尸皇和亡灵卫队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对这等景象毫无反应，仿佛这里才是它们应该待的地方。
苏清珝身后的几名太一圣地长老，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握着法宝的手不住地颤抖，其中一人甚至干呕起来。
“静心凝神，运转玄功抵抗魔音。”
苏清珝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些扭曲的建筑。
就在这时，前方的血肉墙壁一阵剧烈蠕动，裂开十几道口子。
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怪物从中挤了出来。
它们身上还残留着破烂的僧袍，四肢却以一种反常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口器，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血肉傀儡……”一名长老失声叫出。
这些怪物身上散发的气息，每一个都不弱于元婴后期。
“吼！”
傀儡们发现了生者的气息，嘶吼着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苏清“珝”身边的长老们立刻祭出法宝，准备迎敌。
“退后。”
林子渊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回头。
尸皇会意，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所有人面前。
面对扑面而来的十几头血肉傀儡，尸皇只是抬起手臂，对着前方隔空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纯粹的死亡气息席卷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傀儡动作一滞，身体表面的血肉迅速枯萎、发黑，然后化作一捧黑灰，散落在蠕动的地面上。
后面的傀儡却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伴的骨灰继续冲锋。
尸皇身后的亡灵卫队动了。
它们如同黑色的闪电，迎向剩下的傀儡，手中的骨刀和长矛精准地刺入傀儡的体内。
这些亡灵卫队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有效率的劈砍和刺杀。
血肉傀儡虽然强悍，悍不畏死，但在这些只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面前，还是不够看。
苏清珝看得心头发沉。
这些亡灵卫队的战斗方式，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就在此时，一头傀儡绕过了亡灵卫队的防线，直扑她而来。
一名太一圣地的长老立刻挡在前面，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射出，将那傀儡捆了个结实。
“圣女小心！”
然而，那傀儡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血肉竟化作无数血线，反过来缠住了拂尘，并且顺着银丝朝长老的手臂蔓延。
长老脸色大变，急忙想要收回法宝，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苏清珝眼神一凝，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圣洁的光芒斩出。
剑光落在傀儡身上，那傀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的血肉如同被点燃的油脂，迅速消融。
长老趁机挣脱，心有余悸地退到苏清珝身后。
“这些怪物，似乎很怕圣光之力。”另一名长老眼睛一亮。
苏清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尸皇和亡灵卫队负责正面冲杀，而她和长老们则用圣光进行远程压制和净化。
一个主杀伐，一个主净化。
正与邪，魔与道。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推进的效率高得吓人。
林子渊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散步，他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清珝的内心五味杂陈。
她痛恨林子渊，却又不得不承认，若非有他和他手下的亡灵军团，光凭她们几人，恐怕早已被这些无穷无尽的傀儡淹没。
一路向前，被斩杀的傀儡越来越多。
穿过一条由巨大肋骨构成的长廊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没有血肉傀儡，只有一座座由尸体堆成的“京观”。
那些尸体全都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上穿着僧袍，但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他们面目狰狞，似乎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成千上万具这样的干尸，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遍布整个广场。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从这些尸山上散发出来。
“这……这都是万佛圣地的僧人……”一名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不是被外敌所杀……他们是被……被掏空了生命和信仰……”
苏清珝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万佛圣地为何会一夜之间覆灭。
这里不是被攻破的，而是从内部腐烂了。
这里的高层，将所有的弟子、所有的信徒，都当成了养料，献祭给了某个邪恶的存在。
所谓的佛门圣地，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这个认知，让她的道心都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一直以来坚守的正邪观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很有趣，不是吗？”
林子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猛地回头，发现林子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所信奉的名门正派，所谓的佛门清净地，背地里干的勾当，比我这魔头还要恶心百倍。”
林子渊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眼神却越过尸山，望向广场尽头那座最高大的血肉殿堂。
“走吧，圣女殿下，去见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主殿走去。
苏清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尸山，握着剑的手，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众人穿过尸山广场，来到主殿门前。
殿门紧闭，上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
尸皇上前，一拳轰出。
大门应声而碎，露出殿内的景象。
殿堂内部极为广阔，但空无一物。
只有在最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尊万丈高的古佛金身。
只是这尊佛像，早已没有了宝相庄严。
佛像的胸口处，被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口。
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粘稠、暗红色的巨大肉瘤心脏，就寄生在那个洞口里。
“咚……咚……咚……”
心脏在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无数水缸粗细的血管，从心脏底部延伸出来，深深扎入地底，仿佛在抽取着整片大地的精气。
在看到林子渊和苏清珝走进来的瞬间，那颗巨大的心脏，搏动猛然加快。
一阵贪婪、邪异的笑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一个蕴含妖皇本源，一个身负至尊道骨……好极了，你们将是我苏醒的最后一份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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