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外门,山门崩塌。
一只遍布黑毛的巨脚踩上碎石,脚掌转动,将半块刻有“天衍”二字的残碑碾为齑粉。
黑山熊王单手提着那柄两千斤的宣花巨斧,斧刃的缺口挂着肉丝。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腥臭的热气,对着前方溃散的人群发出咆哮。
声浪滚滚,震得几名跑得慢的外门弟子耳膜碎裂,栽倒在地。
不等他们爬起,两侧阴影里窜出数道银影。
银月狼群。
利齿咬进咽喉,狼爪剖开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山路。
这里已非修仙圣地,而是一座屠宰场。
三十六路妖王合力围攻天衍宗,护山大阵仅支撑了半个时辰便告破碎。外门失守,数千弟子沦为妖兽的血食。
黑山熊王迈开大步,每一步都引得地动山摇。它望着通往内门的那道狭长峡谷,眼中满是暴虐和贪婪。只要冲进内门,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修,那些堆积如山的丹药,就都属于它。
“孩儿们,杀!”
熊王挥动巨斧。
身后,数万妖兽汇成一股黑红色的洪流,嘶吼着涌向内门峡谷。
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峡谷尽头,三名身着紫袍的老者盘膝悬浮。
居中之人,正是天衍宗执法长老,玄机子。
他俯瞰下方奔涌的妖兽浪潮,脸上不见惧色,唯有森寒杀意。
玄机子抬手,指尖掐诀。
“起阵。”
二字出口,干脆利落。
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华光亮起。
一千名身穿白衣的内门金丹弟子齐齐现身,每人手中都扣着一把三尺青锋。千人的气息彼此勾连,灵力顺着脚下的阵纹疯狂注入大阵枢纽。
嗡——
空气震荡,发出尖锐的蜂鸣。
一千柄飞剑脱手,并非杂乱攒射,而是在空中疾速聚合,首尾相衔,层层相扣。
转瞬间,一条由利剑构成的银色巨龙横陈于空。
剑气森然,割裂大气。
冲在最前的数百头妖兽察觉到危险,意图止步,却被后方涌来的同类推搡着向前。
玄机子手印下压。
“绞!”
银色剑龙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俯冲而下。
没有爆炸,亦无火光。
唯有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噗、噗、噗。
这声音令人牙酸。
剑龙扎入妖兽群,好似绞肉机投进了豆腐堆。
坚逾钢铁的鳞甲在飞剑面前薄如蝉翼,强悍的妖躯被轻易撕裂。
血雾弥漫开来。
冲锋的妖兽洪流被硬生生削去一层。
断臂残肢和内脏混杂着令人窒息的血腥,铺满了整个峡谷入口。
前一刻还在咆哮的黑鳞猪妖,下一刻脑袋便飞向半空,无头的尸身凭着惯性前冲几步,颓然倒下。
剑龙一个盘旋,再度拔高,剑身纤尘不染,依旧寒光凛冽。
峡谷口,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后方的妖兽群终于停下,眼中嗜血的疯狂褪去,被源自灵魂的恐惧所取代。
这便是人族的底蕴。
这便是天衍宗赖以镇压方圆万里的“天罡剑阵”。
玄机子冷哼一声,声音传遍全场:“擅闯天衍者,死。”
千名内门弟子齐声怒喝,剑诀再变。
悬空的剑龙分化,变成漫天剑雨,蓄势待发。
原本一面倒的屠戮,局势瞬间逆转。
妖兽群开始骚动,甚至有低阶妖兽夹着尾巴试图后退。
“一群废物。”
云层之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
啼鸣穿金裂石,震得下方不少金丹弟子胸口气血翻涌,剑阵的光芒都随之暗淡了几分。
一只翼展超过三十丈的青色巨雕撕开云层,俯冲而下。
雷鹏妖王。
它双翼缠绕着粗壮的紫电,所过之处,空气焦灼。
紧接着,地面剧烈隆起。
土石飞溅中,九颗巨大的蛇头钻出地表。每颗蛇头颜色各异,喷吐着五彩斑斓的毒雾。
九头蛇妖王。
“人族的乌龟壳,确实硬。”九头蛇妖王中间那颗暗金蛇头口吐人言,声音嘶哑,“但也只是个壳子。”
雷鹏妖王不愿废话,双翼一振,漫天雷霆化作数千颗雷球,朝着下方的天罡剑阵无差别地轰去。
“在此一举,破阵!”
黑山熊王见状,也狞笑一声,浑身妖气燃烧,身躯竟再度拔高三丈,化作一尊混世魔猿般的巨兽,提着斧头再次冲锋。
轰!轰!轰!
雷球砸在剑阵光幕上,炸起漫天光屑。
主持阵法的千名弟子身躯剧震,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口喷鲜血,手中剑诀散乱。
那条银色剑龙不得不分出大半剑光去抵挡雷霆。
就在此时,九头蛇妖王的毒雾到了。
五彩毒雾顺着剑阵的缝隙钻入,沾染在飞剑之上。
滋滋滋。
灵性十足的飞剑一旦沾染毒雾,立刻黯淡无光,甚至开始腐朽。
“啊!”
几名内门弟子惨叫,双手溃烂,毒气顺着本命飞剑反噬其身。
剑阵缺口刚一出现,黑山熊王便已杀到。
巨斧横扫。
三名补位的弟子连人带剑被砸成一滩肉泥。
“顶住!不论生死,给老夫顶住!”玄机子须发皆张,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一旦剑阵被破,身后的数万外门弟子和杂役,必将死绝。
这已非战斗,而是种族之间的灭绝。
战场中心,血肉横飞,灵力激荡。
每一息都有妖兽被斩碎,每一息都有人族弟子陨落。
喊杀声、惨叫声、兽吼声、雷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这处峡谷绞肉机上。
无人注意到,在战场最边缘的阴影处,一道身穿灰色杂役服饰的身影正在悄然移动。
林子渊。
他身形瘦削,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一双眸子却平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他没有持剑,手中反扣一把短匕,动作如灵猫般无声,在乱石与尸体间穿梭。
每当有妖兽注意到他扑来,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或顺势滚入视线死角。
实在避不开,便是一刀。
匕首无声划过,精准刺入妖兽最脆弱的眼窝或咽喉,随即抽身,绝不恋战。
他不是在逃命。
他的路线很明确——逆行。
当所有人都向内门深处撤退,寻求剑阵庇护时,他正往外走。
往那妖气最重、此刻已彻底沦陷的外门藏书阁方向走。
那里现在是妖兽的巢穴,是必死之地。
但他必须去。
就在林子渊刚翻过一道断墙,准备借着烟尘掩护冲过一片开阔地时。
一道神识扫过。
来自主持剑阵的玄机子。
元婴期修士的神识何其敏锐,哪怕战局再乱,他也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诡异的“逆行者”。
玄机子眉头微皱。
此时往外跑?寻死?
还是说……奸细?
念头一闪而过。前方九头蛇妖王的一颗蛇头已撞碎三层剑幕,腥臭的蛇信子差点卷走一名核心弟子。
玄机子只能收回心神,全力操控剑阵,镇压妖王。
但他留了个心眼,分出一缕微弱气机,锁定了那个杂役弟子。
林子渊感觉到了。
那如同芒刺在背的窥视感让他身形微僵。
但他脚下步伐未停,反而更快了几分。
他赌对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此刻腾不出手来对付一只“蝼蚁”。
翻过断墙,前方是一片废墟。
昔日宏伟的外门藏书阁只剩半壁残垣,几只在此游荡的红眼鬣狗正啃食着尸体。
林子渊深吸一口混杂血腥的空气,握紧了手中匕首。
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下面。
那本被天衍宗当作废品,扔在角落蒙尘,却引来这场灭门之祸的无名黑书。
“吼!”
一只体型硕大的红眼鬣狗发现了他,丢下口中的断臂,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微屈,作势欲扑。
林子渊未退。
他盯着那只畜生,左手从怀中摸出一颗漆黑的圆珠。
从死人堆里捡来的“雷火弹”。
鬣狗扑来的瞬间,林子渊侧身,将雷火弹精准地塞进它张开的大嘴,顺势一脚踹在其腹部。
借力后撤,翻身滚入藏书阁的地下入口。
轰!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鬣狗的哀嚎。
林子渊落地受身,毫不停顿,直奔地库最深处。
通道两侧的夜明珠大多碎裂,光线昏暗。
越往下走,血腥味反而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老、腐朽的阴冷气息。
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地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开着一条缝。
显然,有“东西”捷足先登。
林子渊瞳孔微缩,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缓缓靠近。
门缝里透出一丝幽绿的光芒。
他凑近,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地库中央,那本他此行所求的黑书正悬浮于半空。
而在黑书下方,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天衍宗真传弟子的服饰,背对门口。
但林子渊看得很清楚,那人的脖颈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青色鳞片。
不是人。
是化形的妖族。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那人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妖异俊美的脸,只是那双眼睛,瞳孔竖立,泛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光泽。
它看着门缝后的林子渊,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满口交错的利齿。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从门内传来。
青铜门轰然洞开。
林子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卷向那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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