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血腥气并未散去,反倒愈发浓重。
那头半人半蛇的怪物此刻仅剩一张干瘪的人皮,瘫软在地,好似被榨干了所有血肉精华。
林子渊跨过那张皮囊,手中把玩着无名黑书。指尖触及书页,一股阴冷气流便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终汇入丹田那团漆黑的漩涡。
妖皇传承,敛息术。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一身生人气息顷刻间收敛殆尽,甚至连心跳都变得微不可闻。整个人立在那里,更像一块顽石,一截枯木。
收好黑书,林子渊转身离开。
走出藏书阁废墟,外面的喊杀声已然震天。
天穹之上,雷鹏妖王仍在肆虐,每一道雷光落下,都会收割数条人命。地面上,黑山熊王杀红了眼,巨大的板斧将一名金丹长老生生劈成两半。
天衍宗,大厦将倾。
林子渊面无表情,紧贴着墙壁的阴影前行。
几头冲入外门的狼妖从他身侧三尺掠过,鼻翼翕动,却对他置若罔闻。在它们敏锐的嗅觉里,这片阴影空无一物。
这便是妖皇敛息术的强横之处。
除非化神境的修士亲临,否则无人能看破他的行藏。
他穿过尸骸遍地的演武场,绕过烈焰升腾的丹药房。
目标明确——天衍宗后山,刑罚神殿。
那里是宗门护山大阵的能量中枢,也是连接地底灵脉的核心节点。
前方的剑阵还在苦苦支撑,全赖刑罚神殿源源不绝地抽取地脉灵力输送。只要截断此地,天罡剑阵不攻自破。
一刻钟后。
一座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大殿出现在视野中。
与前山的喧嚣不同,此地安静得有些反常。
大殿周围并无重兵把守。
因为无需。
殿门前,盘膝坐着一名枯瘦老者。
天衍宗大长老,苍松子。
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距离传说中的化神境只差一步之遥。他坐镇于此,自身便是最坚固的防线。
苍松子双目微阖,双手虚按地面,雄浑的灵力正通过他的身躯,源源不绝地注入地下阵枢。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方才一刹,神识感知中似有一缕微风拂过。
他猛然睁眼,两道精芒如剑,扫视四周。
空旷的广场,除却几片飘落的枯叶,别无他物。
“错觉?”
苍松子低语,正要重新入定。
头顶上方的空间骤然扭曲。
没有废话,亦无试探。
一只巨大的黑色烘炉虚影凭空显现,朝着下方倒扣而来。
那烘炉并非实体,而是由极致浓郁的妖气与煞气凝聚,甫一出现,周遭光线便被吞噬,天地间黯淡下来,只余这口黑洞般的存在。
“谁!”
苍松子暴喝,护体罡气应声而发。
迟了。
黑色烘炉并未攻向他,而是重重地罩在神殿正前方的地脉节点之上。
一声闷响!
大地剧烈震颤。
原本输送往前山剑阵的磅礴灵力,竟被这口烘炉硬生生截断。
“吞!”
烘炉之上,林子渊的身影显现。
他单脚踏在炉盖,双手结印。
炉内传来可怖的吸力,地脉中蕴藏的精纯灵气如同决堤江河,疯狂倒灌进烘炉,再经由炼化,悉数涌入林子渊体内。
力量暴涨的快意,让他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
“竖子尔敢!”
苍松子双目欲裂。
截断地脉,这是要掘了天衍宗的根!
他顾不得维持阵法,袖袍一甩,一座七层玲珑宝塔脱手飞出。
本命法宝,镇魂塔。
宝塔迎风便长,眨眼化作百丈高下,塔身金光流转,无数符文环绕,挟带镇压山河之势,朝林子渊头顶狠狠砸落。
“给老夫死来!”
元婴后期修士含怒一击,威势骇人。
周遭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地面石板寸寸崩裂。
林子渊抬头,望着那泰山压顶般的宝塔,神情漠然。
他不退反进。
脚下发力,身形如炮弹般拔地而起,正面迎向那座宝塔。
没有御剑,也未施展法术。
他只是握紧了右拳。
拳锋之上,金色血气喷薄而出,隐约在他身后凝成一头仰天咆哮的太古魔猿虚影。
妖皇血脉,力之极致。
“破!”
一拳轰出。
肉拳与宝塔悍然对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方圆十里。
这一刻,时间宛若凝滞。
紧接着,苍松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坚不可摧的镇魂塔,在那个杂役的拳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
一道裂纹出现在塔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至塔顶。
“不可能!”
苍松子失声惊呼,一口心血喷出。本命法宝受损,心神亦遭重创。
这可是极品灵器!纵是同阶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留下印痕,怎会被一只毫无灵力波动的肉拳生生打裂?
这是体修?
不,寻常体修绝无此等威能!
不等他想通,镇魂塔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金色碎片。
碎光之中,一道人影撕开烟尘,瞬息逼近。
快。
快到极致。
苍松子只觉眼前一花,那只沾染着金色血气、指节分明的拳头已抵至面门。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苍松子毕竟是存活数百年的老怪,危急关头,张口吐出一面龟甲小盾,同时身形疾退,欲拉开距离施展神通。
“想走?”
林子渊冷哼,拳势一变为爪,五指如铁钩,一把扣住那面龟甲。
指尖发力。
咯吱。
号称防御无双的万年玄龟甲,竟被他五指硬生生捏穿。
手臂一甩,龟甲连同其后的苍松子被一股沛然巨力扯了回来。
苍松子魂飞魄散,双手疯狂掐诀,试图引动天地灵气自保。
“定!”
林子渊眉心黑芒一闪,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轰然降临。
妖皇神威!
苍松子的动作登时一滞,体内的元婴竟瑟瑟发抖,那是源于生命层次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畏惧。
高手相争,一瞬即分生死。
林子渊欺身而上,右手化作手刀,噗嗤一声,干净利落地贯穿了苍松子的胸膛。
鲜血飞溅,温热腥甜。
苍松子瞪大双眼,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臂,喉间发出“嗬嗬”的漏风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堂堂天衍宗大长老,纵横修真界数百年,竟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手中?
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晓。
“你的元婴,归我了。”
林子渊声音平淡,手掌在对方体内猛地一探,精准地抓住那个试图遁逃的小人。
那是苍松子的元婴,此刻满面惊恐,正尖叫着奋力挣扎。
林子渊掌心涌出一股黑色漩涡,转瞬便将元婴包裹。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苍松子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精血修为尽数被林子渊掠夺殆尽。
他甩手将干尸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气。
轰!
一股骇人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吞噬了元婴后期修士的全部精华,他原本卡在瓶颈的修为如决堤之水,一泻千里。
金丹碎,元婴成。
但他凝结的并非寻常元婴,而是一尊通体漆黑、散发着滔天魔气的魔婴。
力量充盈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林子渊抬头望向远方。
刑罚神殿地脉已断,大长老身陨。
连锁反应即刻显现。
前山峡谷。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银色剑龙,突然发出一声悲鸣,龙躯骤然缩小一半,光华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正被剑阵压制的黑山熊王敏锐地察觉到变化。
“哈哈哈!那群老东西后继无力了!”
熊王狂笑,手中巨斧燃起血色焰火,倾尽全力当头劈下。
咔嚓!
那道守护了天衍宗数千年的光幕,应声碎裂。
“杀!”
九头蛇妖王更是兴奋嘶吼,九颗头颅齐齐喷出剧毒的洪流,径直冲入失去庇护的人群。
屠杀,就此开始。
没有了阵法庇佑,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妖兽强横的肉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惨叫声响彻云霄。
内门防线全面崩溃。
林子渊立于高处,冷眼旁观这一幕。
天衍宗越乱,他便越安全。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前往宗门宝库时。
异变陡生。
天衍宗后山禁地,那三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山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山石滚落,雪崩如潮。
三道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搅碎了漫天云层。
一股比方才苍松子强横十倍不止的威压,瞬间笼罩方圆百里。
就连正在逞凶的雷鹏妖王,被这股威压扫过,身形也是猛地一沉,险些从半空跌落。
林子渊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向后山方向,瞳孔微微一缩。
三座尘封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
古老、沧桑,却饱含无尽怒火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何方妖孽,敢动我天衍根基!”
太上长老。
半步化神。
而且,是三个。
林子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一抹嗜血的战意。
“终于出来了么……正好,刚才那个,还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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