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
天衍宗主峰,昔日仙家福地,此刻沦为鲜血磨盘。
碧水金睛兽双目猩红,百丈身躯每一次翻滚,便有殿宇崩塌,山岩粉碎。那只遮天巨爪无差别拍落,无论是金丹长老还是筑基弟子,在化神妖兽的纯粹暴力面前,众生平等。
噗。
血雾炸开,肉泥铺地。
惨叫声刚出口便被兽吼淹没。
虚空之上。
三道人影呈品字形站位,气机死锁中央那道年轻身影。
枯槁、赤发、白袍三位太上长老,眼角狂跳。下方宗门基业正在被一寸寸碾碎,他们心在滴血,却不敢妄动分毫。
眼前这个继承妖皇传承的疯子,威胁远超那头失智神兽。
一旦让他腾出手,天衍宗就不止是死伤惨重。
是灭门。
“困住他!”
枯槁长老厉喝,十指连弹。灰败死气化作千丝万缕的韧网,层层缠绕林子渊周身万妖领域。
“只要拖住半刻!待神兽发泄完狂怒,转头攻向这边,合四方之力,必杀此獠!”
赤发长老与白袍长老闻言,不再留手。漫天火海与浩然剑阵全力压制,不求杀敌,只求困人。
林子渊立于风暴中心,任由攻势加身,神色漠然。
他在等。
……
天衍宗后山,丹药禁地。
此处远离主战场,平日阵法森严,此刻却死寂一片。
主力尽数调往前线,只剩两名金丹初期执事在此巡视。
墙角阴影蠕动。
一道白光乍现。
快。
快到神识无法捕捉。
两名执事只觉鼻尖嗅到一股奇异甜香,视线便开始旋转、下坠。
咚。
头颅落地。
直到此时,他们颈腔热血才喷涌而出。
白光落地,化作九尾狐王那道曼妙身影。
她赤足踩过血泊,美眸流转,望向面前高达九层的丹塔。
这是天衍宗数千年搜刮积累。
无数灵丹妙药,无数天材地宝。
“真是……可惜。”
狐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当年天衍宗为了炼制那枚“万灵血丹”,捕杀狐族千名族人,抽筋剥皮。今日,便是利息。
红唇轻启。
一团粉红火焰在掌心跳动。
九尾天狐本命真火——红莲业火。
不烧肉身,专焚灵性。
“去。”
屈指一弹。
娇艳火苗飘入丹塔大门。
轰!
如同滚油泼入冰水。
整座丹塔瞬间被粉色火海吞噬。存放在玉瓶、木匣中的丹药,受不住业火烘烤,纷纷炸裂。
紧接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丹塔顶盖被狂暴气浪掀飞百丈,直冲云霄。
一股五彩斑斓的浓烟升腾而起,那是无数高阶丹药混合气化后的景象。
绚烂,且剧毒。
狐王看都不看,转身掠向千丈外另一处重地。
藏经阁。
那里存放着天衍宗立宗根本,所有功法、秘籍、孤本。
十息。
藏经阁火光冲霄。
无数竹简、兽皮、古籍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化作灰烬。
传承,断。
……
主战场上空。
正全力压制林子渊的三位太上长老,身躯同时剧震。
爆炸声太响。
那股冲天而起的五彩丹云太过刺眼。
赤发长老猛地回头,瞳孔地震。
“丹塔?!”
没等回神,另一侧藏经阁方向的火光映红半边天。
“藏经阁也……”
白袍长老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庞,此刻满是狰狞与惊恐。
丹药毁,可再炼。
弟子死,可再招。
可藏经阁若烧没,天衍宗数千年传承彻底断绝!无功法,无秘术,天衍宗哪怕今日苟活,日后也只是个不入流的野鸡门派。
“混账!”
赤发长老怒吼,周身火浪暴走,气息紊乱,“是那只狐狸!一定是那只漏网的九尾狐!”
枯槁长老脸色阴沉如水,手中攻势未停,厉声喝道:“别分心!这是调虎离山!先杀此子!”
“杀个屁!”
白袍长老双目赤红,心态崩碎,“再不救火,祖师爷留下的孤本就要烧光!那是道统!道统你懂吗!”
若是道统断绝,他们这群太上长老就算活着,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我去救火!”
赤发长老性烈如火,根本不听枯槁长老劝阻,身形一晃,化作火红流光,直奔丹塔。
“我也去!必须抢救典籍!”
白袍长老紧随其后,收起漫天符剑,朝着藏经阁疾驰。
三才阵势,瞬间破其二。
只剩枯槁长老一人。
空中,气氛骤冷。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刻漏洞百出。
林子渊看着那两道远去的遁光,嘴角裂开一抹森然笑意。
人性弱点,果然好用。
即使是半步化神,也逃不过心中的贪念与执念。
他转头。
视线锁定孤零零留下的枯槁长老。
“现在,只剩你了。”
枯槁长老心脏猛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
中计。
这才是这魔头的算计。
分化战力,逐个击破。
“小辈,你以为吃定老夫?”
枯槁长老毕竟半步化神,虽惊不乱。双手猛地合十,灰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枯荣界!”
以身为轴,方圆百丈瞬间化作灰白二色。
生机剥夺,灵气腐蚀。
他要拼命。
只要拖住。
拖到那两人回援,或者拖到神兽杀来。
林子渊摇头。
“你没机会。”
一步踏出。
轰!
脚下虚空崩碎。
林子渊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破开那灰败枯荣界,直接撞入枯槁长老身前三丈。
简单,粗暴,蛮横。
万妖领域压缩至体表,化作一副墨绿妖皇战甲。
无视腐蚀,无视死气。
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隐约可见狰狞龙头虚影咆哮。
枯槁长老双掌齐出,干枯手掌化作漆黑鬼爪,硬撼这一拳。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枯槁长老双臂扭曲成诡异角度,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
林子渊根本不给喘息机会。
追身。
鞭腿横扫。
砰!
枯槁长老护体罡气炸碎,腰腹位置凹陷下去一大块,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破碎内脏块。
完全单方面碾压。
之前三打一,林子渊尚且游刃有余。
如今一对一,同阶之内,妖皇体魄便是无敌。
枯槁长老撞塌一座侧峰,刚想挣扎起身。
一只大脚从天而降,重重踩在他胸口。
噗。
胸骨尽碎。
“所谓的太上长老,就这点本事?”
林子渊脚下发力,碾动。
枯槁长老发出凄厉惨叫。
“死!”
林子渊单手扣住枯槁长老天灵盖,五指如铁钩,深深刺入头骨。
魔气灌注。
就要将这老鬼元婴硬生生扯出吞噬。
就在这生死一瞬。
枯槁长老那双原本充满死气的浑浊眼眸,突然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
“是你逼我……”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颤抖右手探入怀中。
一枚布满裂痕、通体漆黑如墨的玉符被抓出。
玉符现。
周遭温度骤降至冰点。
林子渊动作一顿。
强烈的危机感刺痛眉心。
那玉符气息……
不属于天衍宗。
甚至不属于这个修仙界。
那是更高层次、更邪恶、更古老的味道。
“请……上尊降临!”
枯槁长老厉啸,一把捏碎玉符。
啪。
脆响声中,一缕黑烟从碎裂玉符中钻出。
天地静止。
风停,火灭。
甚至连远处还在咆哮的碧水金睛兽,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那缕黑烟盘旋,并未散去,而是缓缓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只有眼白的独眼。
独眼悬浮半空,冷漠注视林子渊。
仅仅被注视。
林子渊体内妖皇血脉便开始疯狂躁动,那是遇到天敌般的应激反应。
枯槁长老此时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却笑得无比癫狂:
“哈哈哈!林子渊!你以为天衍宗屹立数千年,靠的只是这几座破阵法?”
“你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这是来自上界的审判!”
那只独眼转动。
一道毫无感情的神念波动,直接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祭品……太少。”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枯槁长老脸色一僵,随即眼中闪过狠辣,指着下方还在厮杀的无数弟子与妖兽:
“全给您!这一宗血肉,皆为祭品!请上尊出手,镇杀此獠!”
独眼微眯。
似在权衡。
下一刻。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那独眼中射出。
并非射向林子渊。
而是扫向下方战场。
噗噗噗。
诡异的一幕出现。
被黑光扫中的数千名天衍宗弟子,连同混战中的数百头妖兽,身体瞬间僵硬。
没有抵抗,没有惨叫。
他们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随后爆裂。
漫天血雾并未落地,而是违背重力规则,倒卷而上,尽数没入那只独眼之中。
吞噬数千生灵精血。
独眼原本虚幻身影,瞬间凝实。
一股超越化神期,甚至触碰到更高境界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林子渊松开抓着枯槁长老的手,身形暴退千丈,死死盯着那只独眼,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麻烦大。
这哪里是什么底牌。
这分明是召唤了一尊域外邪神。
那独眼消化完血食,视线再次聚焦在林子渊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丹田处。
“妖皇……余孽?”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贪婪,一丝戏谑。
“味道,不错。”
话音落。
一只完全由黑色符文构成的巨手,破开云层,对着林子渊缓缓抓下。
天地被封锁。
这一抓,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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