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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这个世界变了


门开着,那个敲门的人直接走了进来,随即看见林无柒侦探瘫倒在玄关,揉了好几下眼睛。
那是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他带着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把目光投向我们这边。社长的外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玄关走去接待他。
"哟,怎么了?"
"好久没回来,结果……为什么!?外婆,你太过分了!"
"没办法嘛……"
来人声音里带着委屈。
不认识他的我,转向旁边喝茶的社长低声问道。
"这是谁?"
"哦……来得正是时候……这位就是最不愿意灭蜂的人,住在隔壁103室的柏千先生。"
"柏先生威胁说不许灭蜂,除了恨钟锐先生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说来挺简单的。蜂现在好像已经搬到他自己家了,但他以前父母不许他养蜂,就把蜂偷偷养在这里。他就是这么喜欢蜂。"
"什……蜂!?"
从社长那里得知这些之后,再来听那边男人的诉求,顿时就听懂了。
"外婆!我出门才几个星期,你就这样!说了多少遍不要嘛!"
"没办法嘛,那可是关系到人命的事……"
社长的外婆应付得很吃力,我却没办法搭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才刚知道;他对蜂的那份感情,更是我无从度量的。贸然插嘴,只会让两人的话越说越僵。
趁她们谈话的空档,我向社长打探,把心里的疑惑清空。
"请问……他把蜂放在这里,是当仓库用吗?"
"不,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藏身处。"
"藏身处?哦,是那个不让他养蜂的父母吗?"
"柏千先生是自由职业,和父母住在一起。不过他有时候用这里当落脚点,偶尔从家里出走。"
"这样啊。不过,他后来把蜂带回家了,父母同意了吗?"
"与其说是同意……不如说不是那回事。那些蜂大多都活不了多久,夏天一过,饲养的蜂基本上都死了。柏千先生为这个叹了好久的气。"
我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
这么喜欢蜂的人,写出那样一封威胁信,也不奇怪。正想着,外面的争执声停了,外婆一个人站在玄关门口,和柏千先生的话谈完了。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位。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二十来岁女生,和她同龄的一个瘦高个男生,各自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女生明显更有活力,抱着一大袋东西,还拎着一袋米。相比之下,男生虽然只提着一个小袋子,却一副扛不住的样子。
"来啦,外婆!你让我带的晚饭食材……顺带把午饭也买来了!"
"哎哟,谢谢你啊!"
"没事!我来拿,你让那位也把电池给你。"
听着她们的对话,社长动了,飞快地从女生手里接过米袋,我也跟着动,接过那袋蔬菜。
女生看了看我们,再看看瘫在玄关的林无柒侦探,开口问道:
"哎,外婆,今天有三个孙辈来吗?"
"不是啊,一个是我孙子,另外两个是他朋友,今天来帮我打扫空置的房间。"
"那空置的房间钥匙开着的吧?"
"嗯。"
"那我等下也来帮忙!"
"小桂,谢谢啊。"
社长告诉我,这是住在203室的桂丽女士。她的爱好是饲养椿象——这又是个很特别的人。
"那,钟锐,我们出发吧!"
"我现在……有点……嗯……外婆,不好意思,到晚上叫我一声好吗?"
那个懒洋洋的男生把装着电池等物的袋子交给外婆,转身就走了。社长说,他就是201室的钟锐先生。
不过,叫到晚上是什么意思?身体不舒服的话,睡到明天不就好了。
"晚上有什么事吗?"
我转向外婆问,桂丽女士抢先回答。
"我们这里的住户全都喜欢虫子或者爬行动物。钟锐喜欢独角仙、锹甲这类大型昆虫,我喜欢椿象,诸如此类。我和钟锐不只是同一家黑心公司的员工,这里的住客个性都很鲜明,挺有意思的。所以大家约好了,周末选一个晚上,趁大家都有空,一起出去吃饭或者烧烤。"
"一起聊聊虫子的趣事。"
意外地合群。这样看来,那封威胁信倒更像是外头哪个人恶作剧开的玩笑。
外婆把威胁信拿给住户们传阅的原因,我也隐约能理解了——她觉得大家会坦诚回答。
但没有人站出来认领。终究还是柏千先生干的吗?但如果是他,就算直说也无妨吧。
我歪着头,解不出来的事先搁一搁,调查中断了。
"又要打扫了……社长。"
"好啦好啦,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这次换到202室,开始打扫。隔壁201有人在睡觉,吸尘器不能用,也就没有带来。不过不制造声音这件事,对男生来说本就不擅长。
"社长!请安静一点!扫帚乱挥,扫到榻榻米上的声音太大了!"
"你的嗓门也不小!"
"不是。"
"不是。"
"是你那边更吵。"
"是冰河这边更吵。"
"这样吵下去,要把人吵醒的。"
"嗯,我去看看。"
社长准备走动,我赶紧抓住他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去人家房间确认人家睡没睡,别这样!"
"门锁着,进不去,不是那个!202室有一扇隔间推拉门,对着201的!"
"什……什么?"
"这扇推开……!"
"啊。"
社长拉开那扇推拉门,里面藏着一个连小孩都会一眼心动的秘密——想想又觉得其实是个趣味不太好的东西。
是个窥视孔。能插进五根手指的那种不小的洞,透过这里,能看见201室那边推拉门的前方,钟锐先生正睡得很安稳。
没有打扰到他,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对社长说: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的?"
"因为是我自己开的……"
"啊……外婆知道吗?"
"知道的只有柏千先生和桂丽女士。桂丽有时候来偷偷看,好像对钟锐有意思。"
"凭什么别人知道,外婆却不知道?"
"嗐,被外婆知道了就麻烦,但还是想当成个故事讲讲嘛。"
"啊……原来如此……"
只要他守得住这个秘密就没问题吧,我这样安慰自己,把目光从窥视孔上移开,准备认真打扫。社长还在往那边看,不知道期待什么,时不时发出奇怪的感叹声。
"哇……翻身了。好像在做噩梦。"
"偷窥别人这么有意思吗?"
"有时候桂丽女士也会在这里偷偷换衣服……"
"……我们回去打扫吧?不然,我就用你放在那里的扫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我举起扫帚,对着窥视孔虚刺了几下,那股杀气终于被社长感知到了,他总算转过身来,"好好好"地应了。
他终于有了干劲。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家出来一下!"
我和社长走出202室,只见院子里聚集了203室的桂丽女士、103室的柏千先生、管理员兼105室住户的外婆,还有林无柒侦探。
另有一个下巴肉鼓鼓的年轻男人,从公寓二楼走廊俯身向下,向我们挥手。
"那边两位也来一下!有点麻烦的事!"
"好、好的!"
"来了!"
我有些站不稳地应了一声,社长则一副成竹在胸的腔调。走下外面的楼梯,我向他打听情况。
"社长?那位是谁?"
"205室的关牧先生。说不定是这公寓租金压这么低的,最实质性的原因。"
"原因?"
"他养的蟑螂老是跑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发动去找蟑螂了?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是大事。住户里要是不都知情,一不小心就会把逃出来的蟑螂踩死。
而且,有时候这种全体住户一起折腾的热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今连隔壁新搬来的人都不打招呼的冷漠风气下,这里反倒像个小社区。
"今天上午刚买回来的蟑螂,在院子里跑掉了……抱歉,你们在打扫,很忙,但那只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拜托了,帮我找找!"
我点头答应了。
林无柒侦探站在垃圾桶旁边瑟瑟发抖,但其余住客全都干劲十足,这时候也没有说"不"的胆量。
头发乱糟糟的柏千先生也甩着手臂在草丛里翻找,桂丽女士和外婆正在花坛里搜索。
"外婆……蟑螂讨厌的气味好像是薄荷?"
"家里没种薄荷。杂食的蟑螂,说不定会扒在花上吃呢……"
关牧先生在一楼走廊里找。我们在其余地方想着蟑螂可能藏的位置,目光扫到了垃圾网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只纺织娘。
大概不是吧,我正这样想,关牧先生指着那边叫了起来。
"啊,蟑螂!?垃圾桶那里!大家别踩!"
我是看漏了?垃圾桶旁边的林无柒侦探脸色惨白,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快拿走快拿走快拿走!"
她直接从垃圾桶旁边跑到了院子外面,咬牙切齿地站着。那份恐惧,是真实的。
柏千先生一脸迷惑,完全理解不了她的反应。
关牧先生提着虫笼走近垃圾桶,把那只纺织娘样的东西轻巧地装了进去。
我忍不住提出了疑惑。
"那个……不是纺织娘吗……"
"是香蕉。"
"啊……"
他的回答让我石化在原地。大家都长出一口气,只有我还没搞清楚状况,陷入了莫名的困惑。
关牧先生一边看着虫笼里那个纺织娘模样的东西,一边说道:"谢谢大家!我出远门带了点土特产,等会儿请大家尝尝。"
"社长……"
"怎么了?"
"纺织娘和蟑螂,是同一个物种吗?"
"说什么呢,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赶紧回去打扫吧!"
"……社长竟然对打扫这么有干劲……这个世界变了……在找蟑螂的时候……不可能是真的。"
对于眼前这类超出常识的事,我毫无抵抗力,脑子差点过载。
在院子里接过那份土特产——是香蕉味的饼干——我随手撕开袋子塞进嘴里,淡淡的香甜味,把积压在心底的一点疲惫悄悄化开了。
顺便还蹭了一份午饭的饭团,肚子也满足了。
回到202室,继续打扫。一间屋子还没彻底收拾干净,天色就开始偏斜了。
大约四点的时候——
"拍再多也总会有灰,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撑不住了。"
"也是……把楼下那间用吸尘器打一遍,今天就收工吧。"
我和社长正商量着,外面有人敲门,喊了起来。
"喂——!钟锐!起来了!"
我拿着鸡毛掸子,悄悄从202室探出头去。桂丽女士正在拍201室的门。
"桂丽女士,怎么了?现在离吃饭还早吧……"
"不早了,好吃的店五点前要去占位……他是睡死了吗……好,我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往钟锐先生那里拨了过去,然而响铃声传来的方向不对。
从楼下,外婆举着一部蓝色手机走了出来。
"钟锐啊……把手机忘我这里了……"
"哎哟。"
桂丽女士额头一拍,惋惜出声。我提议用座机打,她猛地一拍手:"啊!"
"忘了吗?"
"对……咦……不接。"
202室这边也能听到声音,大概是从那个窥视孔传出来的。如此震耳的声响都能继续睡,这觉睡得也太深了——
关牧先生也嚷嚷说"我那些夜行性的家伙要被吵醒了",跑来抱怨;柏千先生也被他拉来,站到了201室门口。
就在这时,202室里传来一声"哇"——
"社长?"
"我从窥视孔往里看,忽然有个牛虻钻出来了……"
"这样……那,钟锐先生起来了吗?"
"等一下……诶——"
社长走进推拉门那侧,查看201室的情况,随即发出了一声不对劲的**。
"怎么了?"
社长什么都没说,飞奔出去了。我趴上窥视孔一看,和他大概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不好。
乱成一团的被褥。捂着胸口,一动不动的钟锐先生。他脚边,横躺着一只蜂。
不好。这个情况,该不会是……!
飞奔回来的社长给了我一道命令。
"钥匙好像只有钟锐自己有……砸门!"
"好!"
我们立刻飞出202室,一起撞向201室的门。没撞开,柏千先生和关牧先生也加入进来,我和社长再次蓄力,用尽全力猛撞。
门链和锁咔哒一声断了,门开了。我们冲向钟锐先生。
他没有呼吸了。
我压着他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关牧先生去找AED,有手机的桂丽女士拨打了急救电话,大家拼命想尽办法。
外婆跟着鸣着警报的救护车一同离去。
我们尽力了,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仍是无力回天,钟锐先生在医院被确认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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