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客们都睡熟了,月光从正上方照着整幢公寓,深夜里寂静无声。
一个人屏住呼吸,悄悄走下楼梯,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脚步一步一步地朝垃圾收集处靠近。
我从躲着的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打亮手电筒,对着那人说道:
"住客的话,应该遵守公寓的规定吧。这里扔垃圾是周二早上。"
对方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了。社长从101室里蹿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认出了那张脸,咬着牙,憋屈地开口:
"原来是你……"
被我和社长夹在中间,她想往旁边冲,又被从102室走出来的林无柒侦探截住。
"想逃就是认罪了吧?你就是这起案子的凶手!"
三面包围,她无路可走,只能停下来。我趁机开始讲。
"这件案子,乍一看是钟锐先生在熟睡中被偶然飞进来的蜂刺死的意外。但我们产生了怀疑——那封送给外婆的威胁信,太可疑了。"
"……"
对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冷汗已经渗出来,在暗中观察我的动向。
"我当时就想,凶手写那封不许驱除蜂巢的威胁信,是为了制造钟锐先生意外死亡的舞台。这一次,也是同样的套路。"
林无柒侦探顺势补了一刀:"这叫未必故意,一样构成故意杀人罪。"
我提高声音,继续往下推:
"那,凶手是怎么让他看起来像意外的?准备阶段,你做的是——不让钟锐先生睡好觉。他在黑心公司上班,精神本来就快撑不住了,每天晚上有人干扰他的睡眠,连续下来,人就垮了。用的,就是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型无线音箱。
"啊……!"
音箱除了可以连手机播放音乐,还有录音回放功能。我按下按钮——
"蛊毒蛊毒蛊毒蛊毒……!"
林无柒侦探捂住了耳朵:"这是什么……每天晚上都放这个,谁受得了……你放的就是这个!?"
社长苦笑着说:"每晚折磨人,这倒是行得通……这个不是在101室的天花板里找到的,冰河?"
我点头,关掉音箱。
"是的。101、102、202都是空房,钟锐先生隔壁和楼下没有住户,凶手才好下手。以打扫为名悄悄进去,把音箱装进去的吧?"
"呜……"
对方只是哼声,什么都不说。
"不说也行,我来讲。睡眠被连续剥夺的钟锐先生早已精疲力竭。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终于放假。凶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倒头就睡,不需要人守着,蜂白天活动,刺死他看起来就像意外。"
"然后呢?"林无柒侦探接话。
"从这里开始。我猜,凶手事先用药物迷晕了一只雌蜂,连同几只牛虻,一起偷偷放进了他的屋子——揣在他口袋里也行。到了睡觉的时候,蜂和牛虻就在他身边飞起来了。"
"为什么要牛虻?光一只蜂不够吗?"林无柒侦探皱眉。
"蜂不惹它,它不蜇人。就这么平白无故蜇过去,搞不好反被拍死。所以——蜂在旁边,先让牛虻来引诱他拿苍蝇拍去打,蜂以为自己被攻击,就会还击。"
社长恍然:"这样啊!半睡半醒,身边嗡嗡乱飞的牛虻就是眼中钉。没注意旁边的蜂,一拍下去……"
"就是,社长。"我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我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社长要翻我手机里的'搜索记录',我想阻止他的时候,联想到了'攻击'这个动作。那位凶手,也是这么想的——自己在偷偷看,就以为别人也在看……"
社长当场炸了,知道旁边两个人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事,叫得更大声了。林无柒侦探嘴角一抽,拉回正题:
"那我的推理怎么算?密室呢?那只被喷雾弄死的蜂呢?"
"这正好和钟锐先生被蜇之后、发作了过敏性休克却没有求救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怎么说?"
"已经死掉的蜂,是提前喷了杀虫剂,等到时机合适,直接从外面扔进去的。根本没有密室,密室是你想多了。"
"啊……"
"侦探还得历练。就是因为大呼小叫'密室',才没发现现场根本不是密室。"
"……我无话可说!那,他为什么叫不了救护车?啊——!"
林无柒侦探自己也想明白了。我说出来:
"他动不了。发作了过敏性休克,苦苦挣扎,却看见旁边躺着一只蜂——活的还是死的,他根本没时间分辨,他怕动了被蜇第二下。就这么活活熬着,没有开口求救,一个人死去了。"
我停了一停,丢掉了敬语:
"对吧?——203室,桂丽!你就是这起杀人案的凶手,也是那封蛊毒威胁信的主人!"
桂丽嘿嘿一笑,开始反驳:"为什么杀钟锐的就是我?我只是屋里有个碍事的垃圾袋,想拿出来扔掉。"
社长急了,指着垃圾收集处:"可你明明往那个方向走!今天又不是垃圾日!你是在逃跑!"
"只是顺路经过,看见有人觉得可疑,就停下来了……就这样。"
她满不在乎。以为凭这几句话,罪名就能滑开。
我要拆穿她。
"就这样?没那么简单。我不是只凭一件事才说你是凶手的!"
"什么原因!?"
我竖起三根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你为了不让他打电话求救,把蜂扔进去——彻底指向你的证据,有整整三条。"
"什么!"
"第一条,手机。钟锐先生的手机。他躺在床上动不了,但手机在,还是能打电话的——你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所以你偷走了他的手机,放在了外婆那里。能做到这件事的,是能接触到钟锐先生、又能进出外婆房间的人。外婆、与钟锐错肩而过的柏千先生,有可能趁隙顺走手机。社长、我、林无柒侦探,理论上也行——但关牧先生,绝对办不到。"
"那也只是排除了一个人而已……"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继续往下压。
"第二条,雄蜂雌蜂的事。要是钟锐先生懂得辨别雌雄,看见针位不对,说不定就会冷静下来打急救电话。凶手不懂蜂,才会以为雄蜂也有毒针,用了一只雄蜂。若是柏千先生这样熟悉蜂的人,绝对会用雌蜂。就这一点,柏先生嫌疑极低。我、社长、林无柒侦探,没有动机也没有那些条件,可能性也低。"
"那我身上还是没有只剩我一个人的证据。"
我竖起最后一根手指,她屏住了呼吸。
"第三条,那只死蜂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只有通过202室的窥视孔这一个办法——找蟑螂之前,我们没有看见蜂的尸体,说明是那之后放进去的。但那之后,我们一直在202室打扫,有人进来放东西,我们会察觉——除非,是我们的视线被引开的那一刻。"
"意思是?"
"蟑螂骚乱的时候,有人消失了一段时间。你原本打算趁打扫时候偷偷放进去,但怕事后被怀疑,正发愁的时候,蟑螂跑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去追蟑螂,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当时和外婆一起找的!"
"那找到之后呢?"
"……之后?"
"蟑螂跑到林无柒侦探旁边的时候。那时候,你——没有尖叫。"
林无柒侦探浑身一抖,差点软坐在地。我顾不上她,听桂丽反驳:
"蟑螂有什么好叫的?我还养着椿象,喜欢得很,当然不叫。"
"比柏先生还喜欢?比关牧先生还喜欢?"
"当然!"
我盯着她那张硬撑着的脸,说:
"撒谎。"
"什么!"
"你要真那么喜欢,应该叫出来。你帮着打扫101室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也没什么特别惊讶的'。那么,你见到那只马达加斯加蟑螂,真的没有惊讶吗!?"
社长正要说"那种确实稀罕",我大声盖了过去——"看见马达加斯加蟑螂的时候!"
桂丽冷哼一声:"是蟑螂爱好者,看得多了,不觉得稀奇。"
社长和林无柒侦探的表情同时变了,从无奈变成震惊。
我看出了她无意间露出的破绽,继续说:
"香蕉。通称绿香蕉蟑螂,国内市面上稀少,是从外地某宠物店才能买到的特殊品种。我问过关牧先生。你要是蟑螂爱好者,怎么可能把那只通体碧绿的绿香蕉蟑螂认成马达加斯加蟑螂……!你抓到蟑螂的时候,趁我们都盯着它,飞快跑去了202室!把你准备好的东西,从窥视孔里扔了进去!"
"就算这样,外婆也……"
"腰疼的外婆,能在谁都不察觉的情况下飞奔上二楼?她没有嫌疑,你就有一大堆疑点——所以,是你!"
我咽了口口水,决战就在眼前。
桂丽急了,把垃圾袋朝我们扔过来,叫道:"那就看呀!里面有毛笔,那又怎样!洗干净的,没有黄色液体!我只是把用坏的笔拿出来扔掉!"
林无柒侦探怒了:"这种借口说得过去吗!"
我拦住她,冷静开口:
"林无柒侦探,沉住气。桂丽——毛笔,只是证据之一,不是唯一的证据。"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社长也问:"还有别的证据?"
我燃起最后那道火,喊出来:
"有!凶手在威胁信里写'蛊毒',把这两个字放进这件案子里——这才是找到真正证据的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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