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又怎样！？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凶手！？"
桂丽拼命反扑，我全力迎上。
"蛊毒，是把虫子关在罐子里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拥有最强的毒——传说是这么说的。"
"那又怎样……怎样怎样？"
"也就是说，蛊毒的罐子里，装满了虫子的尸骸，对吧？"
"那……那……那——！？"
我话一说透，桂丽的脸僵住了。她明白我的意思了——抬脚就要踢那个垃圾袋，社长一步抢先夺走。
我在心里给他竖个大拇指，继续往下说。
"你想把虫子的尸骸扔进垃圾收集处，让人误以为有人真的在施蛊毒。你要用'蛊毒'这两个字，掩盖你处理杀人证据的真相！"
"呃——！"
桂丽还没缓过神，林无柒侦探托着下巴发问了："这怎么就是证据？就算里面真的有虫子尸骸……"
"林无柒侦探，要是你处于钟锐先生那种处境，你会怎么做？"
"在那间屋子里……大概会闭眼把被子捂到脑袋上，祈祷一切快点消失？"
"再问一个，你睡得正熟，突然响起一声巨响，你会醒吗？"
"看时机吧……这跟证据有什么关系？"
"就是'看时机'。这起案子，钟锐先生哪怕第二次过敏性休克发作，也未必一定死。"
"对啊……但这又跟证据……"
林无柒侦探皱着脸，把头转开，微微点头。我接着说：
"你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对吧，桂丽？让钟锐先生自己决定是走向死亡，还是熬过去。这次也一样——打牛虻，被蜂蜇，是就此了结，还是躲进被子里撑过去——他自己选！"
"呜……"
"这起完美犯罪，就是一次又一次掷骰子，直到他死为止！让蜂巢留着，制造让他间接被蜇的处境！但又不能强行动手，只能一次一次失败，一次一次再来——所以我今晚蹲守在这里！你今天终于成功了，必然要来处理那些尸骸！"
社长看着袋子里那些死去的蜂，低声说："分不清雌雄，不知道为什么蜂不来蜇人……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迎来死亡的，是你们这些小东西……可怜……"
我把他这句话也裹进去，说出口：
"你伪装成爱虫的人，却背叛了那么多的命，夺走了那么多小小的魂！现在，你是继续抵赖，继续践踏这些生命——"
桂丽急了："不是那样！才不是！"
我也给她一个选择。
"还是，在这里承认你杀了钟锐先生，承认你夺走了人命和那些虫子的命，哪怕只是一点点赎罪！两条路，现在选！桂丽！"
推理说完了。
我有些紧张，或者说，其实是害怕。上一次，犯人在认罪的瞬间发了狂，所以这一次我屏住呼吸，一声不发，只是等着。
社长和林无柒侦探在旁边，随时可以出手。这样告诉自己，才稍微安下心来。
然而那份担忧是多余的。
桂丽踉踉跄跄走向花坛边的砖石，坐了下去。社长先忍不住，开口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钟锐先生那个人，虫子方面有些偏，但也不至于让你这样恨他吧？"
选择了"认罪"的桂丽，平静地说：
"那个男人……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
"责任感……说的是工作上的事？"
社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大概害怕理由荒唐透顶——荒唐到让他信任的一切都变成黑色。
"不只是工作，是做人。我来这个公寓以前的事……我有一次把我的龟托付给他照看，出差几周，拜托他帮忙喂养。可他几乎什么都没管——不只是不管，还嫌喂食麻烦，就把它们全关在一个小水箱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不……不知道……"
"不喂食，龟会自相残食。我回来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
"呜……"
社长答不出来了。
我也看见了那幅惨烈的画面。
"头咬断了，腿咬掉了，身体残缺不全。只剩一只独活了下来，但那只也已经奄奄一息。他把龟还给我的时候，说了句'没办法'。可我知道，是有办法的。只要有一点责任心，我的龟们就不会死！"
林无柒侦探问："然后你就搬进这个公寓，等着报复？"
"对！我原本只打算让他半死不活，没想过要杀他……养上椿象，看他的反应，他半点悔意都没有……我再也忍不了了……"
"一开始……"
"嗯……但是，心里很苦……说出'我杀人了'这几个字的那一刻，心就碎了。最后，我还是比他更坏。他杀死了我的龟，而我，杀死了比那更多的，对所有人来说都珍贵的命……！"
我最后开了口，不知道为什么，嘴就动了。
"你从一开始就是最坏的。你用恨一个人的理由，去饲养生命，去接近人——！"
不知道是某人的思想感染了我。这话说得残忍，可我说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的触动，桂丽把手指扎进土里，发出一声长嚎。
"啊——！！！"
这一声尖叫，足以震醒整幢公寓的所有人。她捂着胸口，一次次哽咽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在那里挣扎。
害人者，终害己。她像是被那份诅咒反弹回来，苦苦挣扎着。
林无柒侦探叫来的刑警到场，将她制住，带走了。
我和公寓的住客们站在原地，目送那一切。我心里懊悔——为什么没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察觉到她的杀意？
也许，不能破案的是我，却把责任推到所有人身上。
这出悲剧，为什么没能拦住。
和林无柒侦探道别，我和社长步行回去。暗夜的路上，社长发出一声软软的声音：
"我……可能早就知道桂丽干的了。"
"什么意思？您察觉到她有杀意了？"
他猛地摇头。
"不，不是那个……找蟑螂的时候，我说她跑去了202室，对吧？"
"嗯，那是我的推理。"
"其实，我亲眼看见了。她慌慌张张跑进202室……"
"啊……"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不过仔细想想，也合情合理——找完蟑螂之后，社长莫名其妙来了干劲，主动说去打扫。他大概看见了一个好看的女生走进那间屋子，以为她来帮忙了，才那么高兴。
"要是早说就好了……这样你也不用想那么久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我觉得该说点什么。
"没关系的。就算那个时候说出来，也不能直接把桂丽和案子联系上。更何况，还是靠着社长拿来的那件证据，谜团才能解开的。"
"哦！？是这样！？"
那张沮丧的脸，瞬间换了个样，眼睛亮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地蹦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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