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是灾厄王
河风依旧凛冽，吹得陈时单薄的病号服紧贴在身上。
他睁开眼，眼前还是那棵老柳树，树皮上“时❤雅”的刻痕在渐暗的天光里模糊如旧梦。
任强蹲在几步外，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没有绯色纱帐，没有甜腻香气，没有另一个世界的任何迹象。
但他却分明听见了苏月的声音。
“该死的灾厄！”陈时压低声音吼道：“你在哪？”
“小哥哥！”苏月的声音仍旧带着蛊惑人心的媚意，“我在你的身体里啊，你忘了？之前咱们成为一体，现在咱们真正地成为一体了，这感觉还真是奇妙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往里面钻……”
“胡说八道！”陈时猛地摇头，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胸膛，“你怎么可能在我身体里？你不是被……”
“被你消灭了？”苏月接话，语气里竟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是啊，我的躯壳确实崩毁了，灾厄本源也被炼化，但是我并没有消亡，而是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我也很好奇，我为什么还能以灵魂体的形式存在你的体内……”
苏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长得可怕，长到陈时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阵短促，充满自嘲和震撼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苏月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癫狂，最后甚至像是哭泣的嘶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可笑……可笑啊！”她的声音癫狂到令人颤抖，“我居然打算采补灾厄王——岁聿之主！”
最后四个字，她是用尽全部灵魂的力量嘶吼出来的。
那声音在陈时颅内炸开，震得他眼前发黑，双耳嗡鸣。
岁聿之主？
这四个字像四枚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认知里。
“你在……胡说什么？”陈时艰难地喘息，身体沿着树干滑坐在地。
任强冲过来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胡说？”苏月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敬畏，甚至带着哭腔，“我的王……我亲爱的主人……您知道灾厄王究竟是什么吗？”
她不待陈时回答，便用吟唱般的声音继续道：
“寰宇之蚀，吞噬空间。”
“生灭之母，执掌生命。”
“轮回之宰，编织命运。”
“太虚之瞳，凝视虚无。”
“以及……”
她的声音抬到最高，每一个音节都因极致的崇拜而颤抖：“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时间的化身，万古长河的掌舵者，岁聿之主！”
陈时僵在原地。
河风停了。飘落的柳叶悬在半空。
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人声、城市的一切噪音，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苏月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像最神圣的颂歌，继续在他灵魂深处回荡：“您就是岁聿之主，我的本源不是被消灭了，而是荣幸地，成为您苏醒的第一件祭品，第一块基石，将来您踏过万古长河，其中将有我的功劳。”
“够了！”陈时感到一阵恶心，猛地打断道，“我他妈不是灾厄，更不是什么岁聿之主，老子只是这个现实世界的普通人。”
“这个现实世界？”苏月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你所谓的‘现实’，不过是‘岁聿之主’为自己制造的锚点，或者说，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
苏月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该如何让陈时更好地接受这个真相，“这里的一切，都是你潜意识里对现实生活的投影。”
现实生活的投影？
陈时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想起，林薇身上投射出苏月身上的痕迹，小雅突然变成清颜的容貌，甚至灾厄苏月最后变成沈青的模样。
那些诡异的对应，那些记忆的错位，那些现实被修改的痕迹。
还有……
他之前听到清颜说过，她跟灾厄的故事。
难道自己真的是灾厄？
而且还是灾厄之王！
“不……”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如果我是灾厄之王，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一次次死亡，一次次循环？”
“因为你在沉睡啊，我的王。”苏月的语气温柔得接近慈悲，“你的力量太庞大，庞大到你现在的实力无法承载，所以真正的你沉睡了，只留下一个自以为普通人的外壳在世间行走。”
“普通人的外壳？”陈时喃喃自语。
“没错！”苏月继续解释道：“那些循环，不是失败，那是你对结局的修正，或者说你是在玩游戏，每一次死亡，都是你重置时间线的方式，为了找到最满意答案，你不断重来，不断试错。”
陈时倒退两步，背重重撞在柳树上。
树干粗糙的触感如此真实，刻痕的凹凸如此清晰。
上面小雅刻的字迹仍旧清晰可见。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那个名叫“岁聿之主”编造的幻象？
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任强，声音嘶哑地叫道：“强子……”
任强迎上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时哥，你怎么了？你刚才自言自语，情绪激动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正常，我真的好担心。”
陈时一把抓住任强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其微微皱眉，“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时哥，你在说什么？”任强眼中的担忧之色更浓，“我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咱们可是铁哥们，咱们上同一所大学，进同一家公司，连马子都一起泡……”
“你听听！”陈时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管这叫幻象？”
“我亲爱的主人！”苏月的声音里带着崇拜，又带着一些无奈，“这是你创造的幻象，他们会根据你的意念而运作，你的能力强大无比，不是现在的你能理解和抗衡的，也不是我能解释的……”
“我的能力强大无比？”陈时的声音带着一丝嘲笑，“好！既然如此，你教教我，如何救清颜？”
“清颜是谁？”苏月不由得地问道：“她对你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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