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熟面孔，皇城司的人虽然不认识，但是锦衣卫这边还是认得一眼的，比如说刘十三。
刘十三是认得小鱼的，但凡一只母蚊子出现在世子身边，他们几个都得盯得真真的，毕竟世子那性子，要不留意点，怕是有点难咯……
“小姐不太舒服，刚起来。”小鱼解释了一句。
刘十三不想为难他们，毕竟是姑娘家的院子，闹得太过也不太好，这还得顾全女儿家的名声，所以刘十三招招手，让大家进去随便搜一下。
“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刘十三问。
小鱼打着哈欠，“外头闹成这样，我们都吓死了，大晚上的门窗紧闭，该睡就睡，免得没精神应付明日。这瘟疫，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搜！”刘十三皱起眉头。
众人一拥而入，快速搜寻院落。
院子里没人，屋子里……
屋子里透着一股子幽香，女儿家的闺房毕竟与其他地方不同，刘十三只带了两个人进去，随意搜寻了一下就退出来了。
慕容瑾芝坐在床边，见着来人，慌忙蒙上了轻纱，瞧着似乎刚醒转，人都还有些懵。
不过，刘十三看清楚了。
她的脸……
“抱歉！”刘十三掉头就走。
外头的人也没找到刺客，旋即都随之撤了出去。
小鱼快速去关院门，然后急急忙忙的转回屋内。
慕容瑾芝已经穿好了外衣，轻纱搁在桌案上，转头看向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人，这人胳膊上受了伤，此刻箭矢还扎在胳膊里。
“找个大夫取出来吧！”慕容瑾芝道，“一般人不敢取，否则失血过多，你会死。”
男人瞧了一眼胳膊上的伤，一言不发的朝着后窗走去。
临到窗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瑾芝。
小鱼快速挡在慕容瑾芝跟前，“看什么看，没让人把你抓走，已经是你命大。”
下一刻，男人开窗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鱼快速关上窗户，一颗心砰砰乱跳。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今夜的事情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她们都难逃一死。帝王可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上位者只会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夜里搜了一遍，没抓住刺客。
白日里，气氛更加凝重。
如归堂门前，百姓聚得更多，昨日喝了药的，今日便觉得好了不少，就跟着又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
如归堂，名声显赫。
便是朝廷也有所察觉，特意派了太医过来查看，若是他们的汤药真的有效果，那么这汤药方子可以收归朝堂所有，遏制瘟疫，造福更多的百姓。
慕容瑾芝很平静，对于太医的到来亦是恭敬，只不过在提及药方的时候，她便有些犹豫了。
“姑娘是如归堂的东家，也是这里的大夫，理该明白这瘟疫不比其他，耽搁的每一日，都会死很多人。虽然现在还没到尸横遍野的程度，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死更多的人。”太医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在边上循循善诱，分析利弊。
慕容瑾芝敛眸，“这方子是我师父给的，说起来也算是师门的物什，我若是就这么拿出去，来日师父问起来，怕是没法交代。”
“理解。”太医点点头，“我们也不想强人所难，只是想为百姓做点事情。咱们行医的，不管是在宫里当差，还是游走天下，所图不就是人心吗？治病救人，是每个大夫的初衷，药方若是能救更多人，那也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说到这里，太医叹口气，止不住的低咳两声。
“姑娘，您考虑考虑？”
慕容瑾芝垂下眼帘，但还是不松口，这药方属于秘方，别看外头的锅里咕咚咕咚熬着药，但若是没她放药引，没她在里面添添减减，这药未必能成。
每一味药都有自己特定的用法，即便你照方抓药，没有她从旁协助，有时候解药也会变成毒药，治病的方子，说不准会变成杀人的刀。
见她不松口，太医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回宫复命。
“怕是还会来人。”小鱼道，“皇帝估计不会罢休的。”
慕容瑾芝也不着急，检查着药柜里的药材，“总要试试吧！”
她不会再让自己，像十年前那样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恩情这东西，得让人明确知道自己欠下了，来日讨起来，才会有个见证，若是有什么事，还能换得对方的愧疚。
她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外头，百姓都排队领药。
不只是百姓，连带着一些官宦人家，都差了家奴来领药，如归堂的名声算是彻底的家喻户晓。
两锅汤药用完了，如归堂便也关了门。
外头的人都不愿意走，可没办法，没有药了，再守着也是徒劳无功，只能不情不愿的散了。
慕容瑾芝带着小鱼刚要从后门走，却见着一辆马车停在巷子里，孙九就等在马车边上，看样子是在等着她。
“慕容姑娘！”孙九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上车吧！”
慕容瑾芝站在原地不动。
“去哪？”小鱼挡在前面。
孙九挺直腰背，“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
幕色降临，偏院小筑。
长廊幕帘随风动，幽深不知去何处？
亭子卷竹帘，人在亭中坐。
杯盏茶香溢，风揽烛光微。
“姑娘，请！”孙九拦住了小鱼，只放慕容瑾芝一人前行。
容御坐在那里，仔细的沏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如十年前那般，清冷孤傲，与她记忆里不差分毫，只不过……这一次是近距离的接触。
“慕容姑娘知道，我为何请你来此吗？”容御将杯盏推到她跟前，“请坐。”
慕容瑾芝回过神来，行礼之后入座。
杯中香茗，浮浮沉沉。
“我欠世子良多，世子不必如此麻烦。”她抬眸看他，容色平静。
风吹着面上轻纱随意飘动，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容御端起杯盏浅呷，十三回来跟他说过，慕容瑾芝的面上好似受了伤，更确切的说，似乎是长了很多的红色疙瘩，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瞧着有些瘆人。
他倒不在意这些，谁还没个弱处呢？
只是看她这般模样，似乎很在意容脸。
“来的时候我就想过，世子想要的是什么。”她甚至不等他开口，便将药方搁在了桌案上，轻轻推到了容御跟前，“世子想要什么都可以，何况是一张药方。救命之恩，大过天！”
容御放下杯盏，“我并非想要挟恩以报……”
“世子有这个资格，你可以挟恩。”慕容瑾芝却言语坦诚，“不是谁都值得我回报的。”
容御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这场瘟疫来得很突然。”容御徐徐开口，“但又不算突然，毕竟江南道水患，非朝夕之功。慕容姑娘大义，恩泽百姓，造福社稷。此事我必定会上报朝廷，为姑娘求得嘉奖。”
慕容瑾芝敛眸不语。
“姑娘可有所求？”容御又开口，“直言无妨。”
羽睫微扬，她抬眸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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