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慕容瑾芝平静不改,容御淡然从容。
有时候人生就像是棋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站在身边的是人还是诡,更不会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容御收回视线,淡淡然低头饮茶。
他在等,等着她开口。
吃了这么多的苦,不可能是回来继续吃苦的,总得有所求,才能活下去吧?
以前如此,以后更如此。
他在腥风血雨里长大,又见惯了那些勾心斗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唯有等价交易,才能让人略微放心,他如此想,她应也是这样思量。
“我没什么可求的。”慕容瑾芝开口,“世子不是都瞧见了,我如今开了一家如归堂,以后便自食其力,慢慢的斩断与尚书府的牵连。”
她这意思,很明显。
“若是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慕容瑾芝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她做事干净利落,已然脱胎换骨。
“世子?”孙九上前,“她这么快就走了?”
都不聊几句吗?
桌案上,摆着那张纸。
显然,就是他们想要的药方。
“这么简单就交出来了?不会有诈吧?”孙九的疑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在皇帝跟前当差,不得不小心谨慎,否则哪天中了暗算,人头落地都不知道为何?
容御捻起了药方,递给了孙九,“交给太医院仔细查看。”
“是!”孙九毕恭毕敬的接过,“世子,那她要了什么?”
总不可能白给吧?
人心都是自私的,哪有大公无私可言?
“她只盼着哪日能脱离尚书府,自立女户。”容御起身,瞧着漆黑的夜色,望着檐下随风摇曳的宫灯,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个尚书府,竟也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说起来也是真可笑。”
慕容瑾芝也不容易,幼时丧母,其后险些命丧黄泉。
如今被接回来,估摸着也察觉到了尚书府内的龌龊,知晓将有何事发生,所以才会想脱离尚书府,只不过脱离二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礼部尚书的嫡女要脱离本家,说出去都无人敢信!
如此大逆不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所以,她得有个保障。
如归堂,会是她最大的助力。
“卑职这就去太医院。”孙九瞧着手中的方子,这东西极为要紧,不可假手他人,免得出了乱子,让有心人钻空子。
从北镇抚司出来,小鱼赶紧点了一根香,绕着慕容瑾芝跑一圈,顺手就插在了路边泥地里,“给小姐去去晦气,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慕容瑾芝早已习惯了她神叨叨的模样,对此没什么异议,“方子经由侯府世子的手,送到太医院,那么这份人情便算是还了。”
“小姐是故意刁难太医院那帮人的?”小鱼明白了。
慕容瑾芝垂眸往前走,“你都说了,他们没一个好东西,那这保命的东西怎么能随手交出去呢?总得有点分量压秤,才会成为我们的筹码。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能算计所有人。”
这是云姨教的。
不要相信那些臭男人,承诺什么的最不中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可以作废处理。
“小姐别担心,小鱼会一直陪着你的。”小鱼嘿嘿笑着。
老宅都走出来了,还走不出尚书府吗?
两人缓步朝前走,还得赶着回去呢!
太医院收了这方子,旋即开始煎药试药,其后便是忙忙碌碌的。
容御则去跟皇帝复命,他也知道皇帝想问什么,更清楚有些事情得跟皇帝通个气,得看看皇帝的意思,毕竟当年那些事,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态度呢?
“慕容瑾芝……”杨文宇念叨着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但又是那样陌生,“朕想起来了,是那个被逐出去的嫡女吧?”
容御垂眸,“皇上好记性,的确是她。走的时候是小姑娘,如今回来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胡氏是她的外祖家,她合该也是个野草骨头。”杨文宇提笔披着折子,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容御一眼,“胡家满门忠烈,只剩下一个吊着一口气的胡家二郎。”
说起这个,杨文宇满地有了几分惋惜。
“如归堂不收分文,赠医施药,满上京的百姓都在等着如归堂的汤药救命呢!”容御继续开口,“只不过……若是尚书大人知晓,怕是不会再允许姑娘出门了。”
杨文宇轻哼,“他自己没用,还不许女儿出头?姑娘家的名声的确很重要,但这江山是朕的,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岂能因他一己之私,断了数万万百姓的生路。”
“皇上圣明!”容御行礼。
杨文宇好似被他这一句话给哄开心了,竟是扬起了唇角,“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是好是坏,朕心里有数,只不过臣子后宅的事,朕身为帝王也不好插手。但眼下,非后宅之事,乃天下之事,朕岂能置之不理?”
说着,他提起了笔。
一笔下去,“如归堂”三个字,顿时跃然纸上。
“给她送个匾,盖上朕的玺印。”杨文宇满意的看着这三个字。
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也不是傻子,容御在偏袒她,他是有所察觉的,不过是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
一个女子罢了,影响不了任何局势,宠着惯着当个小玩意耍着,又能如何?!
“臣替慕容姑娘,谢皇上隆恩!”容御行礼。
杨文宇看向他,“你对她,似有不同。”
容御垂眉顺目,“臣只是公事公办,慕容姑娘给的方子,太医院那边说是可行,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抑制,若是身子状况良好,两副药就能转危为安,即便是身子虚弱的,也能暂时保命,这是功德。”
“国公府嫡女,性子温婉,秉性柔和,当年就有意与侯府结亲。”杨文宇眉眼温和的看向他,“寻常勋贵子弟,到你这个年岁,早就妻妾成群,儿女绕膝,独你依旧孤身一人。上京贵女这么多,你竟没一个看得上的?沉舟,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容御深吸一口气,“臣无心儿女之情,只想效忠皇上,为皇上办差,别无他想。”
“你呀!”杨文宇无奈的摇头。
从御书房出来,容御瞧着手中的帝王墨宝,转手递给了孙九,“让宫中制作匾额,到时候我亲自送去如归堂。”
“是!”孙九颔首,毕恭毕敬的接过。
容御深吸一口气,皇帝的态度有所松缓,她想要做的事情,大概可成。
不过,还是需要加把劲。
皇帝的心,够狠、够冷,可没那么容易松口。
慕容瑾芝当然也清楚这些,所以她也不着急,着急也没用,缓缓图之才能一劳永逸。
然而刚进院子,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朱姨娘和慕容婉儿在房中坐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二人。
“芝儿,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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