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黎明终至。
天还没亮,慕容瑾芝便坐在了梳妆镜前,昨天夜里,丞相夫人王氏已经将她的脸暴露在众人眼下,所以今日她便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更何况,从今日开始,她便是丞相府的二少夫人,即便展露真容,也不会招致他人的非议。
当然,也可能有人心存非分之想,那首当其冲要对付的,就该是丞相府,若是能担得起丞相之怒,倒是可以动一动这色胆。
梳妆镜中美娇娥,自有夫郎绾青丝。
可惜她的夫郎半死不活,活又活不好,死又没死透,这就有些尴尬了。
“你……”周寂张了张嘴,虚弱得睁不开眼睛。
慕容瑾芝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床榻方向,“你莫要担心,今日只管看热闹就好,稍后便会有人闹起来,到时候我需要的东西都会被送来。”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周寂有气无力。
慕容瑾芝想了想,“自然也有。”
周寂终于睁开眼看。
“留着胸腔里的一口气,吊着你的命等我救你!”慕容瑾芝似笑非笑,“约定就是约定,我这人还是很守诺的。”
梳洗完毕,她一袭荷粉色罗裙,立在镜子之前,瞧着就像是初夏刚刚盛开的莲花。
粉色容易显黑,却衬得她肤白如雪,合着鬓边的黄玉簪子,翩然若莲花仙子,一颦一笑,若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含英咀华,不食人间烟火。
外头还没传来开锁的声音,却是率先闹了起来。
不只是丞相府闹,而是从尚书府一路闹到了丞相府,那阵势……势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慕容瑾芝当然知道,是谁在闹。
也知道,为什么闹。
小鱼拿着一面锣,几乎是冲出尚书府,一路敲锣打鼓冲去,一路走还一路哭喊着,“慕容赋猪狗不如,宠妾灭妻,嫡女换庶女,天理不容啊!”
“小姐啊!我的小姐啊!慕容赋下药迷晕了我家小姐,愣是嫡女换庶女送进了丞相府,我可怜的小姐啊!还有没有天理啊!天子脚下,畜生不如!还有没有人管啊?”
说到情深处,小鱼还像模像样的掉两滴泪。
这么敲锣打鼓的,谁不得出来看两眼?
听得小鱼这满大街的喧闹,人人都品出味儿来了,敢情昨日成亲的不是尚书府的庶女慕容婉儿,而是刚接回来的嫡女慕容瑾芝?
若是之前,怕是无人知晓慕容瑾芝。
可现在,如归堂名声大噪,又有帝王御赐匾额,谁不知道如归堂的东家就是慕容瑾芝。
小鱼这么一喊,等于戳穿了所有的窗户纸,尚书府再也遮掩不住这等丑闻,即便是慕容赋也没料到,一个小丫头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慕容赋派人来追,已经太晚了。
小鱼闹得人尽皆知,如归堂的人都护着她,便是赶来的百姓也都护着她。
瘟疫之事,本该死伤无数,但因为如归堂,庇护了上京的百姓,救助了城外百姓,所以大家都情不自禁的保护小鱼,跟着去了丞相府。
纵然事已成定局,但该要的公道还是得要。
丞相府大门敞开,丞相今日都没能去上早朝,毕竟人都堵在门口了,还如何去上朝?
小鱼便是要趁着丞相没来得及去上朝之时,特意掐着时间赶到,有些事情必须要长辈在场,既然是换亲,那就得换个彻底,岂能让朱姨娘母女占了便宜。
丞相周山远穿着官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走不了。
这么多百姓几乎以包围之势,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想走也走不了,只能黑沉着脸,盯着眼前的众人,一股气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混账东西,都想干什么?拢成一团是想造反不成?”周山远威压凌人,“都给我让开,再不让开就别怪本相不客气了。”
小鱼敲锣上前,原本议论纷纷的人当即禁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丞相大人,我知道你位高权重,我也知道自己这么闹会让你颜面尽失,可我家小姐的命也是命,凭什么任由你们随意交换,她为救治百姓不惜生死,可到了尚书府,却成了交换的物件。”小鱼高声嚷着,“她可是尚书府嫡女,凭什么活得连个庶女都不如?”
周山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尚书府的嫡女,和我丞相府有什么关系?”
婚事都是夫人王氏一手操办,所以周山远真的不清楚内情。
但是,他隐约猜到了。
只不过不好言说罢了!
“有什么关系?昨儿被迷晕嫁到你们丞相府的,是我家小姐慕容瑾芝,而不是你们原先下聘的庶女慕容婉儿。”小鱼深吸一口气,“丞相大人,李代桃僵之事,你说有没有关系?”
周山远登时愣住,“你说什么!”
“我家小姐心地仁善,为了治瘟疫不惜生死,开了如归堂,原是想造福百姓,救济灾民,可没想到尚书府卸磨杀驴,快得令人发指。”小鱼看向众人。
百姓义愤填膺,如归堂的东家被人这样折腾,那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
“去看一下!”周山远忙道。
底下人赶紧转回府上,王氏已经听闻外头的闹腾,当即去了一趟新房。
这个时候,慕容瑾芝早已准备妥当。
门一开,王氏便瞧见了站在屋内,随时准备出门的人。
“你是……尚书府嫡女慕容瑾芝,而不是庶女慕容婉儿?”王氏明知故问,倒是装得有模有样,“你竟不是慕容婉儿?这可如何是好?昨夜……姑娘纵然这会出去,怕是也没了名声,新婚洞房,人尽皆知,纵然什么都没做,却也是难逃悠悠之口。”
慕容瑾芝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徐徐垂下眼帘,“昨夜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榻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昏睡这么久?不过是喝了杯水,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喝了杯水?”王氏关切的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一脸的怜惜,“好姑娘,我知道了。此事怪不得你,怕是有人对你下了手,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你莫要担心,既然入了这丞相府,那便算是错有错着,没办法拨乱反正,但咱可以将错就错。”
慕容瑾芝行礼,“夫人,您也知道的,我在老宅生活了十年,将将被带回来,这上京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亦不懂这上京的规矩。但事已至此,芝儿只得认命,所幸夫人贤名在外,必定不会苛待我,离开尚书府进入丞相府,未尝不是好事。”
“好姑娘!”王氏想着,她会医,又没有娘家扶持,是个有用又好拿捏的主,何况性子温婉,瞧着就是个能照顾人的。
有慕容瑾芝在,她的寂儿一定会好起来!
“对了,外头闹起来了,你随我出去一趟。”王氏握住了慕容瑾芝的手,“你我婆媳一场,总要面对众人的时候,如今名分已定,事已成定局,那就别藏着掖着,你我走这一遭,也算是定了你的身份。”
慕容瑾芝有些犹豫,“夫人……”
“还叫夫人呢?”王氏怜惜的看着她。
慕容瑾芝低声唤了声,“母亲。”
“好孩子!”王氏赞许的点头,“你只管提要求,但凡母亲能做到的,定然都依了你。”
慕容瑾芝望着她,眼眶微红,“既是已经入了丞相府,如母亲所言,那便是错有错着,将错就错,但是我母亲留下的嫁妆,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该我的,还望母亲能帮我向尚书府要回,我虽然不得父亲宠爱,却也不忍我母亲九泉之下难安,不能让朱氏母女占了我母亲的嫁妆。”
“欺人太甚。”王氏郑重其事的颔首,“芝儿你放心,我既成了你婆母,自该站在你这边,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岂能欺负我的儿媳妇?这笔账,婆母一定替你算清楚。你这些年受的委屈,亦不能就这么罢了!”
慕容瑾芝旋即行礼,落下两行清泪,“多谢母亲。”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氏牵着她的手,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慕容瑾芝默默拭泪,紧随其侧。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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