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湿软的河滩沙地上,发出轻微的陷落声。
对岸的流民还在磕头,叫喊音隔着宽阔的江面传过来,依稀可闻。
房车底部的充气浮筒发出“哧哧”的排气声,迅速干瘪,收缩进底盘装甲内。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萧景珩没有用轮椅,他戴着外骨骼腿甲,双手扒着车门边缘,右腿先迈出踏板,踩实地面,紧接着左腿跟上。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确确实实靠自己的力量站住了。
沈晚转过头。
“不用腿甲也能站一盏茶的功夫。”萧景珩松开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这一个月的罪没白受。”
“别逞强。肌肉纤维还在重组期,断了还得重接。”沈晚走过去,单手撑住他的胳膊。
萧景珩顺势将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
沈晚没有躲闪,稳稳地托住他。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从擦身喂饭到辅助复健。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就消失殆尽。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萧景珩偏过头。
“知道辛苦,以后就多干活少惹事。”沈晚语调平淡。
萧景珩轻笑一声。
“命都是你的,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冲带着官差从后车厢底部的货仓钻出来。一群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主子,清点过了,人一个没少。就是马匹全留在对岸了。”林冲捂着胸口心疼地汇报。
沈长林带着沈宝库和赵氏也爬了出来,一家三口满身泥水,狼狈不堪。
“活下来了……真活下来了!”沈长林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又哭又笑。
沈晚点头。
“人活着就行。马没了再抢。”
她转身走回驾驶室,查看中控大屏。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沈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底层能源监控图表。
蓝色的能量条已经见底,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能源储备下降至15%。水陆两栖模式能耗超载。】
【柴油储备:50升。预计续航:100公里。】
【太阳能电池板:损坏率20%,当前充电效率极低。】
【高能矿石反应堆:未激活(缺少核心矿物)。】
沈晚手指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房车是个吞金兽。没有能源,这辆无坚不摧的钢铁堡垒就会变成一堆废铁。空调会停,冰箱会断电,连最基础的防御电网都开不起来。
房车的物资刷新是建立在基础能源运转之上的。
这一路又是开路、又是动用武器、又是做手术,刚才还强行开启喷气推进器渡江,直接把初始能源的底子掏空了,而且最近日晒少,太阳能没有补充上。
必须找到煤矿、铁矿,或者任何含有高密度能量的矿石。
“怎么了?”萧景珩扶着座椅靠背问。
“车快没劲了。”沈晚敲了敲屏幕,“这铁疙瘩吃油吃电。得找矿石,或者找个大太阳的地方晒几天。”
林冲凑过来。
“主子,过了这西江河,前面就是岭南道的地界了。属下听说,岭南多矿山,就是全被当地的土司和军阀霸占着。”
沈晚关掉屏幕。
“霸占着?抢过来就是了。”
话音刚落,河滩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水里有怪物!”张文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原本平静的浅水区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条长达四米、浑身披着黑褐色鳞甲的巨型水生爬行动物冲上沙滩。
是鳄鱼。
这东西在古代叫蛟或者鼍龙,体型比现代的湾鳄还要大上一圈。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一个流放犯人的大腿,疯狂往水里拖。
犯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抠住沙地,抠出十道血印子。
官差们拔出腰刀冲上去乱砍。刀刃砍在鳄鱼背部的鳞甲上,火星四溅,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散开!”
沈晚大喝一声,飞快地上车取下MP5冲锋枪。
还没等她冲过去,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萧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夺过了林冲手里的苗刀。他单腿发力,整个人射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双手握刀,借着冲刺的惯性,刀尖精准地刺入鳄鱼相对柔软的眼睛。
噗嗤。
半个刀身没入鳄鱼的头骨。
鳄鱼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松开被咬的犯人,疯狂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萧景珩拔刀后退,动作略显迟滞。他的腿毕竟刚恢复,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躲闪。
眼看鳄鱼尾巴就要砸中他的腰部,一旁的展昭心急如焚,接连射出飞镖。
与此同时,哒哒哒哒!枪声响起。
沈晚手里的MP5枪口冒着青烟。
9mm口径子弹直接打中尾巴、打穿了鳄鱼的下颚,巨大的动能将它的脑袋掀翻在地。
鳄鱼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萧景珩拄着苗刀,微微喘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武功恢复了三成。”他给出判断。
“王爷,你没事吧?”展昭冲过来满脸担忧地打量萧景珩全身。
“我看你是想再来一次刮骨!有手枪为什么用刀?”沈晚瞪着萧景珩。
明明腰里有沙漠之鹰,偏偏要用刀。
“嘿嘿,我这不是想测试一下嘛!”萧景珩讪讪笑道。
沈晚哼了一句,走过去看了看那名被咬的流放犯,只是大腿受伤还不致命。
“林冲,快点救治。”
“是!主子。”林冲带着两名懂医术的官差立即将这名犯人抬走,幸好物资都在储藏室,里面有青州城和落霞关补给的药材。
沈晚踢了踢鳄鱼的尸体。“这皮够厚,扒下来给你们做几件防弹衣。”
流放犯人们惊恐地看着那头巨大的鳄鱼,从来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水兽。
沈长林张大嘴巴,连滚带爬地从沙地里爬起来。他看着萧景珩那快如闪电的拔刀动作,世界观被彻底击碎。这哪里是个残废?这分明是那个曾经杀穿敌阵的战神王爷!
犯人中的孩童则敬仰地看着萧景珩,心里想着长大也要做这么勇武的人。
张文和赵武等官差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王爷威武!主子神勇!”
在他们眼里,沈晚手里的火器已经是神仙手段,现在连原本残废的王爷都恢复了如此恐怖的战力。这支队伍,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了。
白莲缩在最后面,身体抖得像筛糠。她原本还存着一丝看戏的心思,指望这水怪能咬死沈晚。现在,她连看沈晚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且她也知道,有个人始终在暗处盯着他,那就是喜欢扔飞镖的展昭。
只要妄动,她相信,飞镖一定会射死自己。
“晚儿……娘娘,这……这鼍龙肉能吃吗?”沈长林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能吃。不仅能吃,还大补。”沈晚摸了摸肚子,一阵咕噜声传出。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加上刚才的体力消耗,她饿了。
“张文、赵武,带人把这东西剥皮抽筋。肉切块,架火烤了。”
“是!”
天色昏暗。
河滩上升起几堆篝火。鳄鱼肉被串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沈晚提供的孜然和辣椒面,香味飘散在夜风中。
沈晚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带着点特殊的腥鲜味。
“要是能吃顿海鲜就好了。”沈晚嚼着肉,嘟囔了一句。
萧景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
“岭南道南面临海。只要我们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别说海鲜,整个海域都是你的。”
他把地图摊开在两人中间。
“京城那边,二皇子派出的杀手全军覆没,他现在就算想再派人,也过不了这西江河和鬼门关,除非绕远路。短时间内,我们不用担心背后的杀手。”
“但是。”萧景珩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上,“前面的路更难走。这里是百越土司的领地。他们不听朝廷调遣,手底下养着几万狼兵。还有这边的几个军阀,垄断了岭南所有的盐铁和水源。也许,这些狼兵和军阀也得到京城的消息,对我们不利。”
沈晚把签子扔进火堆。
“肥肉啊。”她评价道。
萧景珩侧头。
“什么肥肉?”
“他们占着地盘,有矿、有粮、有人口。这不是肥肉是什么?”沈晚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那些土司和军阀的地盘全圈了进去。
“我的房车需要能源,我的基地需要建设,我的人需要吃饭。”
“他们既然盯上了我们,那就看看,谁吃谁。”
萧景珩看着沈晚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
没有恐惧,只有兴奋。那种看到猎物时的绝对自信。
“好。”萧景珩将地图卷起,“我帮你打。”
展昭从附近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娘娘,王爷。刚才在林子边缘射下来的。鸽子腿上绑着密信。”
萧景珩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
“是镇南关守将写给百越土司的信。”萧景珩将信纸递给沈晚,“那个守将已经收到了京城的密旨,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他许诺给土司三千石粮食,买我们的命。”
沈晚接过信纸,直接扔进面前的火堆里。
火苗蹿起,将信纸烧成灰烬。
“三千石粮食就想买我的命?真够抠门的。”沈晚拍了拍手。
“镇南关有三万边军,如果他们派边军来,加上土司的几万狼兵。这块骨头不好啃。”萧景珩分析局势。
“不好啃也得啃,镇南关三万边军不可能都派来,而且路上也会折损不少人马。房车的能源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五天内找到矿脉或者大型定居点。”沈晚站起身。
她走向房车,拉开车门。
“通知所有人,吃饱喝足,早点休息。”
“明天开始,我们要接管岭南。”
沈晚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握着车门把手,霸气十足。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熊熊燃烧的篝火,越过那些正在啃食鳄鱼肉的流放犯人,投向黑暗的原始丛林深处。
很快会到达流放的终点,也是她即将建立新秩序的起点。
风从江面上吹来,卷起火堆里的点点火星。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手握苗刀,身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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