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火星散去。
次日天刚亮,队伍拔营南下。连赶了五天路,空气闷热潮湿。
前方传来闷雷般的动静。
不是打雷。是水声。
队伍穿过一片竹林。青玉河横在眼前。
这条河是西江河最大的支流,河面平均宽度达三百米。
浑浊的黄泥水翻滚咆哮。水面上漂浮着连根拔起的竹子、树干、死去的野兽尸体。一个巨大的漩涡卷着一段粗壮的树干,瞬间将其扯入水底,再也没浮上来。
对岸的轮廓模糊不清。
河道中央,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青石桥墩。原本连接两岸的粗大铁索,早就被洪水生生扯断,半截垂在水里,被水流冲得哗啦作响。
林冲走到河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主子,桥又断了。”
张文拔出腰刀,在旁边的泥地上戳了两下。
“水流太急。这水深,别说人,马匹下去也得被冲走。”
官差赵武看着河水哀叹一声:“哎,遇见小河往往都有桥,遇见大河,桥总是断的,太邪门了!”
话音刚落。
后方竹林上方突然升起滚滚黄尘。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在泥地上弹跳。
密集的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
张文手脚麻利的爬上一棵高大的竹子,只看了一眼,他直接从竹竿上滑下来,重重摔在泥地里。
“追兵!全是骑兵!”
张文满脸焦急地跑到房车旁。
“打着镇南关的旗号!黑甲红缨!少说有两千人!”
林冲一把抽出苗刀,“跟他们拼了!”
流放犯人们瞬间炸了锅。
沈长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泥浆溅了一身。
“老天爷要绝我沈家啊!”他双手捶打着地面。
“刚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又来追兵!两千骑兵,一人一脚也把我们踩成肉泥了!”
“别慌!娘娘的车能下水,别自乱阵脚。”一名年纪大的流放犯大声说道。
犯人们虽然害怕,但也没慌乱,毕竟经历这么多事了。
只有白莲缩在马车底下,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镇南关的边军出了名的狠毒。她知道落到这些兵勇手里,女人的下场比死还惨。
萧景珩单手扶着房车的车门,站直身体。
他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两千骑兵。平地冲锋,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我们挡不住。”
他转头看向沈晚。
沈晚靠在房车门上,看着那翻滚的泥水。
她笑了出声。
“慌什么。”
她拉开车门,踩着踏板坐进驾驶室。
“又不是没渡过河。之前西江河都蹚过来了。”
她按下中控大屏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两栖模式已升级,启动】
车底传来剧烈的机械咬合声。
六个巨大的越野轮胎向内收缩,折叠进底盘的装甲舱内。
升级后,浮筒变成黑色的高强度橡胶裙围,从车身四周弹出。
高压气泵疯狂运转。
几秒钟内,裙围迅速充气膨胀,将庞大的车身稳稳托起。
车尾装甲裂开。
两具巨大的金属螺旋桨推进器伸了出来,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冲!”沈晚探出车窗大喊。
“砍树!做竹筏!用拖车绳绑在房车尾部拖钩上!”
扩展折叠空间能量消耗很厉害,装的人和货物越多,能量损耗越严重。
只能装一部分人,不能全装。
林冲愣了一秒。
他看着那辆完全变了模样的钢铁巨兽,立刻反应过来。
“快!砍竹子!砍树!不想死的都动起来!”
官差和青壮年犯人们疯了一样冲进旁边的竹林。
为了活命,所有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刀劈斧砍。粗大的毛竹成排倒下。
张文挥刀砍断碗口粗的竹子。犯人们手掌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水。没人停下。这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麻绳、藤条、破布,能用的全用上。
沈晚心疼地看了看能量条,还是按下无人机按键,四架无人机缓缓升起向着骑兵队伍飞去。使用平台,使用无人机都需要能源驱动,剩下的能源仅够前行百公里。
“看来上次在镇南关,给的威慑有点小。既然还想再尝尝次声波的味道,那就来吧。”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个巨大的排筏扎好了。
婴儿手臂粗的尼龙拖车绳从房车尾部拉出,将排筏死死拴在拖钩上。
后方,镇南关的骑兵早已经冲出了树林。
黑压压的一片。战马嘶鸣。
这些骑兵看着头顶的飞行怪物,心里直突突,上次已经见识过飞行物的厉害,只要飞行物靠近就牵动马绳躲避。这也拖延了他们的时间。
为首的将领姓赵,穿着黑甲,手持长枪,脸上呈深棕色,这是风吹日晒 + 湿热瘴气造成的。
他看着河滩上乱作一团的人群,举起长枪。
“快!放箭!一个不留!”
弓弦拉满的爆裂声连成一片。
漫天箭雨腾空而起,遮蔽了天空,朝着河滩覆盖过来。
“核心人员,上车!”
沈长林拉着沈宝库和赵氏,连滚带爬地钻进房车尾部底层的货仓。林冲看了一眼懒得理会,带着十几名官差陆续钻了进去。
“不想死的,都给我趴在竹筏上!死死抓住绳子!”沈晚拿着扩音器大吼。
剩下的犯人和维护秩序的官差急忙扑上竹筏。
一层压着一层。
白莲死死抓紧一根粗竹竿,指甲抠进竹肉里,断了半截都没察觉。
“坐稳了!”
沈晚一脚踩下油门。
房车尾部的螺旋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花炸起十几米高。
庞大的钢铁巨兽猛地窜入青玉河。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落在房车防弹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全部被弹开。
零星流矢扎在竹筏上。几个犯人惨叫出声,但死死咬抓着竹筏,不敢松手。
房车巨大的拉力瞬间绷直了尼龙绳。
三个满载着一百八十余人的巨大竹筏,直接被拖离了岸边,在水面上滑行。
镇南关的队伍中,还是有几名骑兵从侧翼避开无人机赶到了沙滩边。
战马被螺旋桨巨大的噪音惊得人立而起,几名骑兵被掀翻在地。
直到无人机离去,大部队才陆续赶到沙滩。
赵姓将领勒住缰绳,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一辆黑色的铁盒子,没有帆,没有桨,竟然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狂飙!
水浪被车头劈开,向两侧翻滚。
后面还拖着三个巨大的竹筏。竹筏在水面上乘风破浪,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副将手里的弓掉在泥地里。
两千精锐骑兵,呆立在河滩上。
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们常年驻守边关,杀人如麻。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将军……还放箭吗?”一名校尉结结巴巴地问。
“放个屁!射得着吗!”赵姓将领大骂。
距离已经拉开。那黑色的怪物速度极快,转眼已经到了河中央。
赵姓将领握着长枪的手在抖。那庞然大物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宽阔的白浪。这根本不是人力能造出来的东西。朝廷要他们杀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将军,这事得赶紧上报。”副将咽了口唾沫,“这女人会妖法,这仗没法打。”
赵姓将领咬牙切齿:“撤!回去禀报大帅!”
竹筏上。
流放犯人们被迎面扑来的河水打得睁不开眼。
速度太快了。
竹筏两边的河水在飞速倒退。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最边上的一个竹筏猛地翘起。几名犯人险些被甩出去。官差刘德发与张学优各自抓住一人的领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抓紧!死也别松手!”刘德发大吼。
狂风卷着水珠,打在脸上生疼。
刘德发与张学优死死抓着绳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二人对视一眼,这辈子值了。能坐着这种神仙法器在河面上飞。
他们对沈晚的狂热崇拜再次拔高。只要跟着主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收不走他们的命。
白莲趴在竹筏边缘,看着后方越来越远的追兵。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人。
二皇子惹上她,大乾王朝惹上她,全完了。
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是个俘虏。站在这个女人的对立面,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底层货仓里,一片漆黑,只有观察位透着微光。
沈长林死死抱住沈宝库。赵氏在旁边干呕。外面的水声震耳欲聋。车身剧烈摇晃。沈长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趟不死,以后沈晚让他吃屎他都干。
房车驾驶室内。
沈晚稳稳握着方向盘。
萧景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翻滚的浪花。
“镇南关的边军,彻底被吓破胆了。”
“吓破胆算什么。”沈晚冷哼一声,“等我腾出手,这三万边军,连人带马全给他们收编了。”
电量警报声再次响起。
【能源储备下降至8%。】
中控大屏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沈晚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这破车太耗电了。拖着这么重的东西穿越奔腾的河水,能耗成倍增加,但如果人员全进入折叠货舱,消耗能源更大。
对岸越来越近。
沈晚调整方向,对准一处平缓的泥滩。
“准备登陆。”
房车冲上河滩。
底部气垫迅速排气收起。六个轮胎重新弹出。
履带模式开启。
“咔咔咔”轮胎转换履带。
房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履带在泥地里碾压出一道道横坑,硬生生拖着三个沉重的竹筏,爬上了满是烂泥的河岸。
哧——
气闸排气。车停稳。
竹筏上的犯人们手脚发软地爬上岸,瘫倒在烂泥里。
有人直接吐了。有人又哭又笑。
活下来了。
又一次在绝境中活下来了。
对岸的镇南关骑兵,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林冲几人拿着干粮从储藏室也钻了出来。
沈晚推开车门跳下去。
军靴踩在烂泥里。
萧景珩推开车门,走下踏板。他看着沈晚的背影。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沈晚走到车头,检查履带的磨损情况。
刚踩实地面。
远处的树林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一支纯黑色的无羽短箭,贴着地面,直奔沈晚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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