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大颗滚落,砸在玄色铠甲的护心镜上,碎成几瓣。
刚才那场超负荷的搏杀,后遗症现在才彻底爆发。
沈晚二话不说,探身进去,一条胳膊架住他的肩膀。
“起来,去后面。”
萧景珩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了过来。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车厢,滑开医疗舱的门。
沈晚把他摁在纯白色的检查床上。
萧景珩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拉风箱的动静。他没有抬头,视线死死盯在自己那双脱下外骨骼后、显得有些无力的腿上。
车厢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运转的滴答动静。
“我做到了。”
萧景珩突然开口。
沈晚正转身去拿扫描仪,动作停住。
萧景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骇人的亮光。
“我能保护你了。”
这句话直直砸进沈晚心底。她看着这个浑身是汗、狼狈不堪却又透着绝对傲骨的男人。
大乾战神,从来不需要躲在女人身后。
沈晚直接扔下手里的线缆,大步走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抱紧。
“你是最棒的。”
萧景珩愣了一瞬,随后双臂收拢,将她死死扣在怀里。铠甲的冷硬和躯体的滚烫交织在一起。
“以后你会站得更久。”沈晚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会把你的腿彻底治好。”
萧景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重重点头。
他彻底摆脱了残疾带来的阴影。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等死的废人。
沈晚推开他,转身拉过一台小型的便携式超声波扫描仪。
“躺平,裤子弄上去。”
萧景珩照做。
沈晚拿着探头,挤出透明的耦合剂,贴上他的腿部肌肉。
屏幕上立刻显现出黑白交错的肌肉纹理和血管走向。
沈晚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原本以为超频使用外骨骼会导致大面积的肌肉撕裂,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刚接好的神经再次断裂。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沈晚挑高眉毛。
“怎么?”萧景珩神经瞬间绷紧。“废了?”
“想得美。”沈晚指着屏幕上一处高亮的区域。“看到这几条线没有?”
萧景珩凑过去看。
“自从你中了毒箭,导致你腿部经脉大面积萎缩粘连。我之前用手术清了毒,接驳神经,但那些粘连的死结很难靠药物化开。”
沈晚抽出纸巾,扔给他擦腿。
“刚才外骨骼的超频爆发,液压动力强行拉扯你的肌肉群。这种巨大的外力冲击,竟然把你经脉里那些死结全给冲开了。”
萧景珩动作一顿。
“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沈晚拉开抽屉,翻出一盒消炎镇痛的贴膏。“因祸得福,你的康复进度至少提前了三个月。”
萧景珩看着手里的纸巾,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
原本那种隔着一层棉花、迟钝麻木的触感消失了。真实的肌肉牵扯感顺着神经传导上来。
事实摆在眼前。不用一辈子靠铁架子。他能凭自己的双腿,重新跨上战马。
车外。
林冲和展昭正指挥着几十个火枪手,把剩下的死士五花大绑,挨个踹倒在泥地里。
三百骑兵和五千重甲兵没有扎营,而是自发地围成几个大圈。
人群里气血翻涌。
侍卫王朝站在人群中间,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看见没!王爷一记重拳,直接把那领头贼人的胸骨砸塌了!”
侍卫马汉跟着附和:“老子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贼人手里拿的可是精铁厚背刀,王爷单手就给折弯了!”
王朝觉得说话不够让人信服,提着带血的弯曲钢刀,大步走过来。
“你们看,这就是王爷折弯的那把厚背刀。”
众人围过来观看,“嘶嘶……”声不断,这也太厉害了!
“刚才那帮贼人还想偷袭,王爷连头都没回,一个后踢直接把人踹飞了五六丈远!”
一名重甲兵百夫长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盾牌上,高呼:“过瘾啊!”
官差刘德发也不屑道:“太医院那帮庸医纯属放屁!什么治不好,全他娘的扯淡!”
林冲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刘德发的背上。
“那是神医娘娘的仙法厉害!有娘娘在,王爷彻底恢复指日可待!”
“对!战神归来!打回京城!”
狂热的嘶吼动静在峡谷边缘回荡。
五千将士的信仰在这一战中彻底拔高。
他们之前是屈服于沈晚的火器,现在,他们心甘情愿为这两位主子卖命。
被绑在地上的死士们听着这些震天动地的吼声,个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领头的那个壮汉大腿上还留着枪眼,血流了一地。
二皇子给的情报里,明明白白写着萧景珩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这泥马叫废人?一脚踢断两个大汉的脖子,一拳砸穿胸膛。
壮汉内心大恨!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信二皇子的鬼话。
完了。全完了。京城那个蠢货,根本不清楚自己惹了什么样的怪物。
这群死士的心理防线层层崩塌,连咬舌自尽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后方。
上万名流民和村民推着粮车,停在安全距离外。
瘟疫村被救下的那个老村长,拄着拐杖,带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房车的方向连连磕头。
“天兵天将护佑!战神王爷显灵了!”
那个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脑门重重磕在泥地上,额头磕破了皮都没停下。
妇人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青壮年们跟着跪倒一片,个个五指收拢,死死抠住手里的木棍和农具。
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流民,此刻立场彻底倾斜。跟着这样的主子,别说去岭南开荒,就是去阴曹地府走一遭,他们也敢。
人群中,沈长林与沈宝库、二婶王氏听着众将士的说话,内心强烈翻涌,早知道这个大女儿如此逆天,就不应该自小就一直苛待。
沈长林看了看旁边傻笑的赵氏,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了过去,都是这个疯婆子小肚鸡肠、天天嫌弃晚儿。
白莲一路跟随流放队伍,心里早已熄灭各种心思,此刻的她心里都是庆幸。
那种连续射击的喷火器、一炮能轰塌城门楼的大家伙、浊水变清水的魔法、将瘟疫频临死亡的百姓救活,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深深折服。
普通人怎么能和神仙斗呢?跟随才是上策。
沈晚给萧景珩贴好药膏,推开车门跳下车。
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林冲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单膝跪地。
“主子,那些活口全捆结实了。这帮孙子吓破胆了,连尿都兜不住。”
沈晚看都没看那些俘虏一眼,径直走向峡谷边缘。
这道峡谷宽达几十米,深不见底。底下是湍急的暗河,水流轰鸣。
连接两岸的,只有一条宽度不到三米的破烂木吊桥。
风一吹,吊桥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展昭背着MP5冲锋枪走过来。
“娘娘,这桥太窄,木板朽得厉害。咱们的重甲兵走过去都费劲,更别说您这辆仙车了。”
林冲跟着点头。
“主子,要不属下带人去山里砍树?像以前那样,搭一座能过大车的铁索桥。”
以前在一个峡谷,林冲全程参与了建设铁索桥,而且自己第一个走过去又折返回来。
沈晚轻笑出声。
“你们忘了本娘娘的神仙手段了?”
她转过身,看向停在空地上的黑色房车。
此时,萧景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从车上走下来。他虽然没有穿外骨骼,但步伐已经比之前稳健了许多,只是微微有些跛。
他走到沈晚身侧,看着那道天堑。
“这地方易守难攻,若是敌人在对岸设伏,我们便是活生生的靶子。”
沈晚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迎着峡谷吹来的大风。
“小case!”
她抬起右手,在手腕的智能手表上快速点击了三下。
【声望值扣除五万。】
【重型工程模块已解锁。】
【自动架桥机准备就绪。】
沈晚转头看向林冲和展昭。
“让所有人退后五十步。把空地让出来。”
林冲愣住,但身体的服从本能让他立刻转身大吼:“全军后退!退后五十步!”
五千重甲兵迅速向后撤离,流民队伍更是退得远远的。
峡谷边缘只剩下沈晚、萧景珩和那辆庞大的黑色房车。
沈晚按下手表上的红色确认键。
房车尾部的装甲板轰然向两侧滑开。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盖过了峡谷底下的水流声。
两根粗壮的液压支撑柱从车底探出,死死钉入坚硬的岩石地面。
紧接着,一节宽达五米、闪烁着刺眼金属光泽的高强度合金桥面,从房车尾部缓缓伸出。
内部的齿轮咬合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咔声。
第二节桥面推出,卡扣精准咬合。
第三节桥面推出,传动带飞速运转。
没有任何支撑,这节合金桥面就这么悬空向着几十米外的对岸延伸过去,连一丝下沉的弧度都没有。
对岸的岩石被桥头尖端的钻头瞬间击碎,液压锚点死死扎进山体内部。
阳光打在银白色的桥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萧景珩站在原地,大风吹得他衣摆翻飞。他盯着那不断往前推进的钢铁巨物,手指搭在刀柄上,骨节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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