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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绝命毒茶,长生者的终极试探


药房内。死寂。
茶杯边缘升腾着白色的水汽。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方寸坐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杯茶。视线上移,对上云初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眸。
十二年。当年那个在泥水里发抖的亡国公主,已经长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方寸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地夹住粗瓷茶杯的边缘。
茶水滚烫。热度透过瓷壁,传递到他的指肚上。
他知道这水里加了什么。林枭刚才拿出的“无常散”,是前朝秘药。见血封喉,无色无味。
方寸是长生者。这毒药毒不死他。顶多让他的胃壁溃烂一次,半个时辰内就能愈合如初。
但他要看的,是云初的刀尖,到底指向谁。
如果她真的下了毒。方寸喝完这杯茶,会直接捏碎她的颈椎。把大景朝最后的血脉,连同这间药房一起烧成灰烬。
方寸没有犹豫。
他手腕翻转。将茶杯送到唇边。
仰起头。
咕咚。咕咚。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喉管,大口大口地灌入食道。
一滴不剩。
方寸放下茶杯。杯底砸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闭上眼睛。等待着毒发的剧痛。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
胃部传来的,只有热茶的暖意,以及粗茶叶特有的苦涩回甘。
没有撕裂。没有绞痛。没有心脏停搏的窒息感。
方寸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一丈外,笔直站立的云初身上。
扑通。
云初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没有低头。她迎着方寸那深渊般的视线。
左手探入宽大的粗布青衫袖口。
指尖夹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与刚才林枭拿出的那个瓷瓶,一模一样。大小、材质、甚至瓶塞的纹理,都毫无二致。
云初将瓷瓶放在面前的青砖上。
“真正的无常散。在这里。”
云初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刚才倒进茶水里的。是徒儿用白茯苓和甘草研磨的粉末。”
偷梁换柱。
在林枭举着毒药、药房内杀机四伏的瞬间。云初利用方寸教给她的袖里乾坤手法,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掉包。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潜龙卫首领林枭,都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方寸看着地上的瓷瓶。
他没有笑。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冷厉。
“为什么不下毒。”
方寸的蜀中口音,低沉,压抑。
“那是你大景朝的旧部。杀了老子,大魏朝堂大乱。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景女帝。可以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
云初摇了摇头。
“他们蠢。徒儿不蠢。”
云初挺直脊背。语速平缓,字字见血。
“大魏的江山,是靠北境三十万铁骑和京城十万禁军压住的。师父若是死了。九门提督会立刻封锁九门,内阁那帮老东西会接管兵权。”
“就凭林枭手里那三千个见不得光的市井死士。冲进皇宫?那叫飞蛾扑火。”
云初看着方寸。
“复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旦起事,大魏的铁甲军会把那三千人剁成肉泥。我这个所谓的大景长公主,会被绑在午门外凌迟处死。”
“师父教过我。没有兵权,没有银子。血脉和身份,就是催命符。”
方寸靠在太师椅上。
他静静地听着云初的分析。
这是最纯粹的利益计算。抛弃了所有的道德、亲情、家国大义。
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林枭给了你他母亲的遗物。”方寸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枚沾血的东珠耳坠。
云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两根手指捏起那枚东珠。
走到火盆前。
松手。
扑通。
价值连城的东珠耳坠,直接掉进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里。
火舌瞬间吞噬了珍珠表面的血污。高温烘烤下,东珠表面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死人的东西。换不来活人的命。”
云初转过身。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冷硬如铁。
“我的命是师父用半箱金子买回来的。十二年前。大景的长公主已经死在太湖底了。”
“现在活着的。是大魏风闻曹的执刑官,云初。”
方寸看着火盆里化作灰烬的东珠。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扯动嘴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震荡着药房的房梁。
“哈哈哈哈!”
方寸大笑。笑得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灰布棉袍的下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走到云初面前。
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云初单薄却坚韧的肩膀上。
“好。”
“好一个执刑官。”
方寸收起笑声。眼神中透出长生者的无尽狂妄。
“这天下,不需要什么长公主。只需要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方寸转身。走向书案。
他抓起书案上的一支狼毫笔。咔嚓一声,直接折断。
“明晚子时。城外三里坡。”
方寸将断笔扔在地上。
“林枭他们,不是要等你的好消息吗。”
方寸转过头。死死盯住云初。
“老子成全他们。”
“明晚。老子不带一个禁军。老子就坐那顶四抬的大轿。从三里坡过。”
方寸走到火盆旁,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灰斗。
“你亲自去。去见他们。”
“把这群不知道死活的前朝老鼠。给老子斩草除根。”
云初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击在左胸。
“徒儿,领命。”
次日。深夜。
暴雨如注。
狂风卷起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邺京城外三里坡的泥泞古道上。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松涛在风雨中发出野兽嘶吼般的呼啸。
三里坡唯一的破败山神庙里。
没有生火。伸手不见五指。
林枭和三十名大景潜龙卫死士。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他们紧紧贴着漏风的残垣断壁。手里握着涂满剧毒的精钢连弩和斩马刀。
雨水顺着破败的屋顶滴落。砸在他们的刀背上。
林枭的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官道的方向。
“时辰快到了。”
林枭压低声音。声带在风雨中拉扯。
“殿下的无常散。算算时间,方寸那个老贼已经毒发身亡了。”
“今晚。他就算是一具尸体。也必须从这条路运回他城外的别苑!”
旁边的一名死士紧握刀柄。
“统领。万一方贼没喝那杯茶怎么办?”
林枭眼中爆发出森冷的杀机。
“没喝?那就送他上路!”
“这条道,是我们回京的必经之路。只要他的轿子一出现。三十把连弩齐发。把他连人带轿子,射成马蜂窝!”
林枭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寒光。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泥泞的官道。
雨幕深处。
一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四抬大轿。
在四名穿着蓑衣的轿夫抬举下。踩着齐踝深的烂泥。
正不急不缓地。向着三里坡的方向。
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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