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全场被那块金牌死死压制住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离,突然上前一步。
他玄衣猎猎,宽肩窄腰拉满长弓,尽显睥睨天下的修罗杀气。
赵离厉喝一声,声如滚雷。
“大胆狂徒,竟敢拿着伪造的令牌在此招摇撞骗!尔等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不伏诛?!”
那举着令牌的人闻言大怒,仗着手中的底牌,疯狂地叫嚣起来。
“放屁!你这藏头露尾的野男人懂什么?八贤王殿下高瞻远瞩,顺应天命,庇佑江南道固若金汤!周巡才是忤逆王爷的乱臣贼子!你们……”
“铮!”
弓弦爆鸣,宛如龙吟。
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大殿内浑浊的空气。
“噗嗤!”
利箭以摧枯拉朽之势,极其精准地直接射穿了那人的脖颈!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数尺,死死钉在了红木明柱上!
那人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手中的金牌砸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彻底没了气息。
场面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江陵商会的人彻底吓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被钉在柱子上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万万没想到,今日这场明月宴,竟然演变成了这等血腥可怕的局面!
死的人,可是八贤王的亲信眼线啊!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到底是谁,竟然敢一箭射杀王爷的人?!
张会长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指向周巡,声音嘶哑地尖叫。
“周巡!你疯了!你竟然杀王爷的人!你真的反了!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忤逆王爷,你不得好死!”
周巡站在高台上,看着被赵离一箭射杀的眼线,心中的恐惧反而奇迹般地消散了。
有当今陛下亲自下场,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忤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巡猛地一挥衣袖,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是大丰朝的天下,是当今陛下的天下!本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效忠的乃是当朝天子!”
他居高临下,指着瑟瑟发抖的张会长等人,厉声呵斥。
“你们张口闭口只知八贤王,却不知当今圣上!你们,不忠于陛下吗?!到底谁才是乱臣贼子!”
“来人,将这群意图谋反,祸乱江陵的逆党,给本官全部拿下!”
“是!”
随着周巡一声令下,画舫底层和湖底潜藏的黑甲军如同神兵天降,与府衙的精锐捕快齐齐出动。
寒光闪烁的刀剑瞬间架在了每一个江陵商会成员的脖子上。
不可一世的张会长,连同江陵商会所有的核心成员,在这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彻底扣押,沦为了阶下囚。
江陵府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大殿内,那些原本被吓得跪伏在地的普通商贩们,此刻皆是面色惨白,浑身抖若筛糠。
他们生怕这谋反的诛九族大罪,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看着堂下瑟瑟发抖的众人,周巡充满威严的面容缓缓柔和了几分。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朗声安抚。
“诸位莫慌,本官今日抓的,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与尔等本分做买卖的良贾无关。从今往后,这江陵府的商界,再也没有什么一手遮天的江陵商会,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肆意欺压你们。”
这番话犹如一颗定心丸,重重地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殿内猛地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热烈欢呼。
不少被商会欺压了半辈子的商户,当场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周大人英明!青天大老爷啊!”
周巡抚了抚胡须,趁热打铁道:“这些年,江陵商会作威作福,想必诸位心中都积压了不少委屈与冤屈。今日,本官便在这明月宴上,为你们做主!师爷!”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师爷立刻捧着纸笔文案,快步走上前来。
周巡指着师爷,对众人说道:“大家有什么冤屈,皆可当面诉说,由师爷一一记录在册。”
“不过本官也要提醒一句,空口无凭,若是能当场提交确凿的实证或是物证,衙门处理起案子来自然会更快。现在,你们可以将自己的冤屈大胆说出来了。”
商人们闻言,皆是激动不已,长久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个中年男人率先跪下,声泪俱下。
“草民姓陈,做的是丝绸营生。去年,徐晓辉看中了草民家传的缂丝秘技,强行要以一成底价,收购草民全年的极品丝绸。”
“草民不从,他们便买通地痞砸了铺子,草民的结发妻子在护着绣品时,被他们活活打死!草民手里,至今还留着当地衙门不敢收的带血亵衣,还有那些地痞的画押为证!”
“草民林记茶行有冤!”
一个双手满是老茧的老者,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那张会长,眼馋草民在城外的毛尖茶山,竟暗中在草民运往京城的茶砖里掺了发霉的朽叶。害得草民赔光了家底,还被张家拿着伪造的借据强行霸占了茶山。”
“草民的白发老母,更是被他们气得吐血而亡,那些当年他们强按手印的假借据,草民一直藏着,请大人明鉴!”
“还有草民的王家窑厂!”
一个半边脸带着可怖烧伤疤痕的年轻人,红着眼站了出来。
“商会为了垄断瓷器买卖,断了草民窑厂的瓷土来源不说,还派人在夜里给草民的窑炉泼了猛火油。”
“整整一窑的极品青瓷全毁了,草民的半张脸也被烧毁。草民九死一生逃出来,捡到了那纵火贼落下的商会专属腰牌,只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接着,又有更多商人站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泣血的控诉。
师爷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将这些罪行一一录入,收下证据。
明月宴在这般伸冤的肃穆气氛中,渐渐落下了帷幕。
夜深露重,周巡暗中安排的轻便乌篷小船缓缓驶来。
那些交了罪证的普通商户们,对着周巡和向安安千恩万谢后,分批乘坐小船,安全地离开了这处湖心漩涡。
待到所有闲杂人等全部撤离,空荡荡的巨大画舫上,便只剩下了向安安,赵离,周巡,以及那些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商会核心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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