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内,气氛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秋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声。
向安安快步走进庙内,直接无视了江心月惊恐扭曲的脸庞,蹲下身探向月姨娘的脉搏。
她的手指刚搭上月姨娘的腕脉,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
这两人此刻已然是玩命的状态。江心月体内的本命蛊虽被月姨娘强行抢走,可月姨娘根本不懂高深蛊术,更不可能将其吸收驯服。
那霸道阴毒的蛊虫此刻正在月姨娘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她的五脏六腑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情况已然是无可挽回。
向安安收回手,神色凝重地站起身,冲着僵立在门口的陆寻洲缓缓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彻底斩断了陆寻洲心底最后的一丝奢望。
江心月眼见向安安与赵离带着陆寻洲出现,瞬间觉得大势已去,满心惶恐。
她猛地转过头,冲着角落里的几位白蛊族长老声嘶力竭地大喊:“长老!快带我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杀出去啊!”
然而,预想中的殊死搏斗并没有发生。
那五个原本不可一世的长老,此刻却犹如受惊的鹌鹑,连滚带爬地越过江心月,灰溜溜地跑到了向安安与赵离的身后。
大长老搓着手,谄媚地赔着笑脸:“两位主子,我们可是按照吩咐,一字不落地把戏演完了,今天就不用挨打了吧?”
向安安冷笑一声,看着这几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算你们表现好,今天赏你们每人吃个鸡腿。”
“多谢主子!多谢主子!”几位长老开心不已,连连鞠躬,哪里还有半点南疆高手的风范。
江心月直接傻眼了,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联想到自己刚才毫无顾忌说出的真相,江心月如坠冰窟。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陆寻洲,试图去抓他的衣摆,脸上再次挤出那副楚楚可怜的虚伪模样。
“将军!夫君……你听我解释,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们逼我的,你别听,别信啊!”
陆寻洲没有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刚毅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眼底只剩下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不听?不信?”陆寻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透着无尽的悲凉。
他冷冷地盯着江心月:“那我该听谁,信谁?我听了你十年,信了你十年。为了你,我背弃恩人。为了你,我倾尽所有!可如今呢?”
陆寻洲猛地红了眼眶,一字一句皆是血泪。
“如今我无妻无子,注定孤家寡人一生!我陆寻洲的性命,镇南军的基业,都险些葬送在你这个毒妇手中!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心月被他眼中的恨意震慑得瑟缩了一下,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寻洲没有再看她一眼,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面如金纸的月姨娘抱入怀中,转身走出了这令人作呕的破败庙宇。
江心月瘫倒在地,眼见唯一的靠山也彻底弃她而去,顿时陷入了无能狂怒。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拍打着地面,冲着陆寻洲的背影破口大骂:“陆寻洲,你这个蠢货!你注定就是个连自己的种都没有的废物!废物!”
赵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厌恶。
他微微抬手,两名隐在暗处的黑甲军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江心月死死按在地上,用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脚。
冰冷的铁链勒进骨肉,江心月自知大势已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如癫似狂地叫嚣道:“成王败寇,我认栽!你们有种现在就杀了我!动手啊,杀了我!”
“杀了你?”
向安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清冷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就这么一刀宰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你身上背着的血债,没还清呢。”
江心月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闪过慌乱。
“你想做什么?你这个贱人!”
向安安缓缓走上前,声音里透着饱含恨意的肃杀:“在你下地狱之前,你还得去见一个人。”
……
陆寻洲跌跌撞撞地抱着江月柔冲出城隍庙,翻身跃上骏马,想要带她回将军府寻医救命。
然而,马背上的颠簸却让江月柔吐出更多的鲜血,气息越发微弱。
陆寻洲被逼得不得不勒停骏马,跌落在路旁的荒林中。
他绝望地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江月柔死死地盯着他,吃力地睁大双眼,努力想要最后再看清他的脸庞,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魂儿里带走。
可是,她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期盼的瞳孔,正不可挽回地渐渐涣散,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陆寻洲抱着月姨娘,无力地跪坐在满地落叶之中。月姨娘身上的生机正在迅速消散,本命蛊的疯狂反噬,让她浑身的毛孔开始渗出血珠,眼耳口鼻皆溢出了暗红的鲜血。
月姨娘柔弱的身躯犹如迅速枯萎的残花,但她满脸血污却透着异常的平静。
“月柔……”
陆寻洲一向是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却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女子,潸然泪下。
滚烫的泪水砸在月姨娘被鲜血染红的面颊上,激得她睫毛颤抖,涣散的瞳孔又重新聚焦,落在她偷偷觊觎一辈子的脸上。
“将军……别哭……”
月姨娘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想要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又怕弄脏了他的脸。
手停在半空,微微发颤。
“以后,妾身不能照顾将军了……”
“妾身会在黄泉路上等着将军。下辈子……就算还是做小,妾身还要嫁给将军……”
她眼神又开始涣散,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希望将军,还能给我一个机会……”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陆寻洲的记忆恍惚间被拉回了十年前的深秋。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丧妻之痛。
也是在这样的秋风里,月姨娘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眶告诉他,她想嫁给他,哪怕只做一个卑微的妾室也愿意。
她曾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守好姨娘的本分,照顾好后宅,照顾两个孩子。
可是这十年来,他是怎么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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