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林晓、王磊和周毅三个人开车，往谷正伦家里去。上京的冬天还是那样，风大，天灰蒙蒙的，太阳像蒙了一层纱，光不刺眼，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京腔，一路上跟周毅聊了几句，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雪却没怎么下，干冷干冷的。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家属楼，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褪色发白了。楼不高，六层，没有电梯。小区门口有个铁栅栏门，敞开着，门卫室里一个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车停在家属楼外，三个人下了车。林晓抬头看了一眼，这里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来分钟，但天冷，还是开车方便。
“谷老师住三单元。”周毅说着，带着两人往里走。
楼道里的灯还是不亮，黑漆漆的。周毅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路，三个人上了三楼。周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谷正伦穿着那件深色的毛衣，戴着眼镜，头发还是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来了？进来进来。”谷正伦让开身子，招呼他们进去。
林晓走进去，王磊跟在后面。周毅最后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客厅里还是那样，沙发、茶几、书柜，墙上挂着字画。谷正伦的妻子不在家，屋里很安静。
“谷教授，这是我合伙人，王磊。”林晓介绍道。
王磊上前一步，伸出手。“谷教授，您好。听林总说您在做大模型和机器人结合的项目，很感兴趣。”
谷正伦跟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眼。“王总年轻有为啊。坐，都坐。”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谷正伦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端着一杯在旁边坐下。寒暄了几句，周毅在旁边说：“导师，车得开您的，我的车进不去学校。”
谷正伦点了点头。“对，学校的门禁系统只认教职工的车。开我的吧。”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递给周毅。“小周，你开。你对学校的路也熟。”
周毅接过钥匙。“好。”
四个人下了楼。谷正伦的车是一辆深色的国产SUV，不新不旧，保养得还行。周毅上了驾驶座，谷正伦坐在副驾驶，林晓和王磊坐在后排。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往学校方向开。学校离家属院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门口有门禁，栏杆横着，旁边有个保安亭。谷正伦摇下车窗，刷了卡，栏杆升起来，车子驶了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因为是假期，学生不多。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个学生走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脚步匆匆。远处是几栋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没有什么特色。
周毅按照谷正伦的指引，把车停在一栋行政楼前的停车场。几个人下了车，谷正伦看了看时间。“还早，校长办公室在五楼，咱们上去等一会儿。”
林晓说：“好。”
四个人进了行政楼。楼里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砖，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学校的简介和优秀教师的照片，还有几块奖牌。电梯上了五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校长办公室。
谷正伦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进来。”
谷正伦推开门，带着三人走了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很气派。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脑、文件、一面小国旗。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字，笔力遒劲。窗前有一盆绿植，叶片油亮亮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
“老谷，来了？”他走过来，跟谷正伦握了握手。
谷正伦说：“宋校长，这是我跟您提过的，林晓林总，新生投资的。这位是他的合伙人，王磊王总。这是我学生，周毅。”
宋校长跟林晓握了握手，又跟王磊握了握手。“林总，王总，欢迎欢迎。老谷的项目我了解过，是个好方向。听老谷说，你们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宋校长坐在单人沙发上，谷正伦坐在他旁边。林晓、王磊和周毅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林晓说：“宋校长，我们对谷教授的方向非常看好。大模型和机器人的结合，是未来的趋势。现在国内做这个方向的团队很少，谷教授这边是走在前面的。”
宋校长点了点头。“老谷在我们学校干了二十多年，科研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过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校企合作这种事，需要走流程。”他顿了顿，“林总，你们打算怎么合作？”
林晓说：“宋校长，我们新生投资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已经投了几个相关的项目。有做人工智能的，有做新能源电池的。谷教授这个项目，未来如果做机器人，电池可以从我们投资的新能源动力公司采购，人工智能的部分可以和芯源微电子合作。这几块结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宋校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们还投了新能源电池？”
林晓说：“对。新能源动力有限公司，我们投了十个亿，占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他们的电池技术在国内是领先的，未来机器人需要高能量密度的电池，正好匹配。”
宋校长点了点头，没说话，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林晓继续说：“宋校长，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和贵校合作共建一个校外实训基地。我们出资金，学校出人才，共同参与项目研发。学校的项目，我们提供资金支持。这样学生有地方实习，老师的科研成果也能转化。”
宋校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晓。
“林总，你这个提议不错。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是学校，不是我个人的一言堂。这么大的事，需要开个会，院系、科研处、财务处，都得坐下来谈。我不能一个人拍板。”
林晓点了点头。“我理解。宋校长，我们等您的消息。”
宋校长说：“行。我会尽快落实，给你们一个答复。”
谷正伦在旁边开口了。“老宋，这个事情我感觉不错。林总他们不是那种只投钱不管事的投资人，他们懂方向，懂技术，也有资源。我这个项目拖了好几年了，经费一直下不来，再拖下去，团队都散了。这次是个机会。”
宋校长看了他一眼。“老谷，我知道你急。但流程就是流程，不能跳。”
谷正伦说：“我知道。你尽快就行。”
宋校长站起来，跟林晓握了握手。“林总，那就先这样。等我们这边有结果了，我让老谷通知你。”
林晓说：“好。谢谢宋校长。”
几个人站起来，跟宋校长道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谷正伦走在前面，林晓跟在后面，王磊和周毅走在最后。
出了行政楼，外面的风还是那么大。谷正伦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晓。
“小林，你那个实训基地的提议，很好。学校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跟企业合作的平台。学生光有理论，没有实践，出去不好找工作。你这个提议，对学校对学生都是好事。”
林晓说：“谷教授，我也是这么想的。学校有人才，企业有资金和项目，结合起来，双赢。”
谷正伦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先回去，我这边等老宋的消息。合同的事，你让人准备一下，明天来找我，我先看看。”
林晓说：“好。谷教授，那我明天过来找您。”
谷正伦说：“行。你们先忙，我等会还有个大课，得去教室了。”
林晓说：“谷教授，您忙。”
谷正伦拍了拍周毅的肩膀。“小周，送送他们。”
周毅说：“好，导师。”
三个人重新回到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周毅发动车子。林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校园的景色慢慢往后退。梧桐树、教学楼、操场、食堂，一一掠过。学生多了一些，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手里拿着书，有的在说笑。
王磊坐在旁边，叹了口气。“哥，这可恶的官僚主义，不知道要开几天的会。”
林晓笑了。“没办法。学校不缺项目，想跟他们合作的企业多了去了。人家不愁没人投。但是咱们缺啊，像谷教授这么好的项目，错过了就没了。”
王磊点了点头。“也是。那就等着吧。”
林晓看向开车的周毅。“小毅，要是和学校的合作定了，到时候有没有兴趣过来？”
周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想了想，然后笑了。
“姐夫，你给面子，我不能不兜着啊。说实话，我在现在的公司干得不太顺心。项目虽然让我负责，但上面有好几层领导，做什么都要审批，慢得要死。我导师这边的项目，我又放不下。要是能过来，把两边结合起来，我愿意干。”
林晓说：“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学校这边定了，你就过来。具体做什么，到时候再安排。”
周毅说：“好。谢谢姐夫。”
王磊在旁边说：“小周，你过来之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以后多交流。”
周毅笑了。“王哥，我技术还行，其他方面还得跟你们学。”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林晓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在宋校长那里谈了大半天，肚子有点饿了。
“走，吃点饭去。三个人一起。”林晓说。
周毅把车停在路边。“行。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不错，我带你们去。”
三个人下了车，步行往那家馆子走。馆子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里面挺干净。周毅显然是常客，老板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毅点了几个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酸辣汤，都是家常菜。菜上得快，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三个人边吃边聊，聊谷教授的项目，聊学校的合作，聊周毅以后的发展。王磊喝了一口汤，说这个汤够味，周毅笑了，说这家店的酸辣汤是招牌。
吃完饭，周毅结了账。三个人出了馆子，站在巷口。冬天的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人直缩脖子。
“姐夫，你们下午干嘛？”周毅问。
林晓说：“下午在酒店休息，整理一下合同的事。你回去上班？”
周毅说：“对，下午还有事。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晓说：“回来。”
周毅开车走了。林晓和王磊步行回了酒店。进了房间，王磊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哥，今天谈得还行吧？”
林晓在床边坐下。“还行。宋校长那个态度，应该是支持的。就是开会不知道要多久。”
王磊说：“谷教授不是说让他尽快吗？应该不会太久。”
林晓点了点头。“希望吧。”
他拿出手机，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陈律师，麻烦您准备一份校企合作协议的模板。我们想和上京的一所大学合作共建实训基地，需要您帮忙审一下合同框架。”
陈律师很快回了。“好。林总，您把合作的具体内容发给我，我帮您起草。”
林晓说：“行，我整理一下发您。”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宋校长的态度、谷教授的支持、周毅的决定。一件一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王磊说得对，太快了。不到一年，要投出的资金已经好几个亿了。新能源动力、芯源微电子、华方通讯，还有谷教授这边。账面上的钱，确实不多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一栋栋楼房，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新生也总有自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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