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锡年一边往车边走，一边嗓门冲天：“俊年你看看我！像什么样子？体面全丢光了！四十八小时啊，那地方潮得能养蛤蟆，臭得苍蝇绕着飞三圈——我在香江混了半辈子，谁见我不让三分？雷洛算哪根葱，敢这么踩我？”
周俊年赶紧迎上来，伸手扶他胳膊：“哥，先上车，咱慢慢说。”
周锡年猛地刹住脚，眼珠子瞪得溜圆：“慢慢说？我怎么慢慢说！抓我的时候，那几个警察连敬礼都懒得装，推搡着就往里拖，当我是街边捡来的流浪汉？我是周锡年！名字在香江报上印过多少回？怎么没人递句话、打个招呼、放我出来？”
周俊年苦笑摇头：“我们真去试了！”
“雷洛在警队，真就一手遮天到这份上了？”
“是。”
“薛基夫呢？他上个月还在酒会上搂着我肩膀称兄道弟，我替他摆平过两桩麻烦事，他倒好，一转身就没了影？”周锡年眉头拧成疙瘩。
“找过了，没用。”周俊年叹气，“雷洛眼皮都不抬一下。”
“港督呢？”周锡年声音陡然拔高，“他管着整个香江，就由着雷洛在警队当土皇帝？什么时候起，他一句话，比港督签的令还硬？”
周俊年沉默片刻，低声道：“哥，这事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警队底下盘根错节，我们看见的，只是浮在水面的几片叶子。雷洛到底把多少人拉上了船、埋了多少钉子……谁说得清？”
周锡年冷笑：“行，他狠，我记住了。这笔账，我周锡年亲自跟他算。”
周俊年皱眉：“哥，先别急着动手。咱们得摸清他底牌有多厚，贸然碰上去，怕是反被咬一口。”
周锡年不耐烦地挥手：“你就是太惜命！我倒要看看，他雷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周俊年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哥……还有一件事，您稳住。”
“有话快讲，别吞吞吐吐！”
周俊年吸了口气：“利孝和……没了。”
周锡年浑身一僵，像被高压电劈中，脚跟钉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说谁？利孝和？死了？怎么死的？！”
周锡年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利孝和一命呜呼，这潭水，算是彻底搅浑了。咱们得步步为营。”
周俊年颔首应道：“没错，哥。眼下不宜冒进，先回府从长计议。”
周锡年静默数息，眸光微凛，终是吐出一句：“走。但这事——绝不会轻轻揭过。”
两人目光相触，彼此眼中映出的，是压不住的焦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寒意。
周锡年真没料到，雷洛竟敢在风口浪尖上，亲手掐断利孝和的命脉。
他图什么？
摆明了，是要拿人头立规矩。
推门而出时，正撞见雷洛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他立在镜头中央，身姿挺直，神情淡漠如常。
闪光灯噼啪炸响，提问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一波紧咬一波。
一名记者抢步上前，声音拔高：“雷洛先生！利孝和在羁押中猝死，时间点太过巧合。您能否还原当晚实情？”
雷洛略略抬眼，语气平缓如叙家常：“利孝和早有心衰病史，这点医院诊断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谁承想，他半夜突发心源性休克，抢救无效——我们警员全程在场施救，只可惜，终究无力回天。”
另一名记者立刻追问：“可坊间风声很盛，说这是蓄意灭口。毕竟他刚进审讯室不久，人就没了，整起案子的走向全被改写了。您怎么回应？”
雷洛眉峰未动，语调沉稳：“质疑我们听见了，也在意。专案组已重启现场勘验，逐人复盘笔录，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漏掉。等真相浮出水面，必第一时间通报公众，绝不遮掩。”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记者直接甩出狠话：“雷处长，会不会就是您下的手？利孝和嘴硬不松口，他活着，您难结案；他死了，所有线索戛然而止——您最得益，不是吗？”
雷洛眼底掠过一抹冷光，旋即敛尽，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有证据的猜测，是诽谤。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他自知罪无可赦，怕判死刑，干脆自己了断。”
现场顿时炸开一片嗡嗡声。
那记者当场冷笑：“这种鬼话，您自己信吗？”
雷洛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信不信，我不在意。但我信。”
记者：“……？”
我靠，这人脸皮是拿铜墙铁壁砌的？
同一套词儿还能面不改色再嚼一遍？
雷洛稍顿，嗓音陡然转沉：“我身为警务处副处长，所作所为，皆依律而行、据证而断。若真要灭口，何必等到今日？我只等调查结果落地，让事实说话。”
利宪彬蜷在牢房角落，四壁霉斑斑驳，空气里泛着铁锈与汗馊混杂的腥气。
当狱警甩来一句“你爸死了”，他脑中“嗡”的一声，浑身骨头像被抽空，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
尿液顺着裤管无声漫开，温热黏腻，他却连抖都忘了抖。
瞳孔失焦，耳畔只剩一个念头来回刮擦：雷洛能杀父亲，就能剐了我——下一个，轮到我了。
恐惧像滚烫的沥青灌进四肢百骸，理智轰然坍塌。
他疯了一样扑向铁栏，指甲刮得哐当作响，嘶吼撕裂喉咙：“我要见雷洛！我全招！我全认！我现在就说！”
不多时，雷洛踱至牢门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冷眼俯视。
利宪彬一见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雷处长！我错了！我全认！我是帮凶！全是利孝和一手操盘！他才是毒网主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雷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哦？终于肯开口了？”
利宪彬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调：“认！我认！我什么都认！”
雷洛嘴角一翘，寒意刺骨：“你母亲利陆雁群，也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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