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不讲王法了？那洋鬼子枪杀平民、焚毁民宅，还配叫‘特赦’？”一个穿蓝布衫的鱼贩气得直跺脚，扁担往地上一顿，震起一溜灰。
“麦理浩收了他多少英镑？敢拿全港人的脊梁骨当垫脚石？我们不认！”一名戴安全帽的青年焊工一把扯下汗巾，嗓音劈裂般嘶吼。
人群潮水般涌向港督府，黑压压一片，横幅上墨迹未干：“血债血偿，拒赦凶徒！”——府门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可港督府内，麦理浩端坐案前，纹丝不动。
他不能输。
笑话，香江仍是大英帝国的掌中棋局，岂容一群黄皮肤的“暴民”掀桌？
雷洛？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偏要踩着民意的脊背，把帝国的脸面重新糊上金漆。
军方失守，他更得挺直腰杆——哪怕孤身立于悬崖，也要把旗杆插进石头缝里。
牢房深处，劳伦斯·布鲁克听说特赦将至，当场仰头大笑，靴跟踢得铁栏哐哐响，嘴里还哼着伦敦西区的小调，朝狱警吐了口浓痰：“你们这些泥腿子，跪着等我出来吧！我可是维多利亚勋章的嫡系！”
旁边几个涉案的英军士官也跟着哄笑拍腿：“放心，上头已拍板，咱们喝庆功酒的日子不远啦！”
几人叉腰狂笑，仿佛绞架只是画在墙上的涂鸦。
而警局里，雷洛听完汇报，眸光骤冷，话不多说一句：“动手。”
手下精锐如夜枭掠林，无声潜伏在通往监狱的必经窄道。
特赦令专车刚拐过油麻地弯道，几道黑影猛然闪出——车门被硬生生拽开，文件袋被抽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那张盖着紫金印玺的“赦令”，就此沉入暗流，再没露过半分踪影。
雷洛指尖一敲桌面，电话直拨监狱总局：“立刻执行死刑，不准拖延，出了事，我雷洛兜底！”
监狱长接完电话手心全是汗，可咬牙应下——这系统里，早就是雷洛的铁板一块。
他向来如此：有肉一起啃，有雷一起趟，有锅自己扛。
不多时，刑场铁门轰然洞开。
劳伦斯·布鲁克被拖进来时，腿肚子直打颤，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抬头看见那根悬在空中的粗麻绳，脸色“唰”地褪尽血色，裤裆湿了一片。
他扑腾着嚎叫：“我是受庇护的！麦理浩亲口允诺——你们这是叛国！”
狱警充耳不闻，架着他肩膀，一步，一步，把他押向终点。
此时，港督府外仍是山呼海啸：“不许赦！不许赦！”
“什么？！”
麦理浩在办公室摔了茶杯，瓷片扎进手指也浑然不觉。
他抄起电话狂吼：“立刻叫停绞刑！现在！立刻！马上！”声音撕裂变调，活像一头困兽在笼中撞墙。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句毫无波澜的回应：“麦理浩爵士，恕难从命——我们至今未收到您的特赦文书。”
“你不是监狱长？”麦理浩喉结滚动，猛地吸气，“我要见他本人！”
“麦理浩爵士，实在抱歉，监狱长此刻不在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正在刑场亲自监斩劳伦斯·布鲁克！”
“我——”麦理浩喉头一哽，怒火直冲天灵盖。
刑场上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被冻住了。
劳伦斯·布鲁克被两名狱警死死架着，双脚发软，踉跄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他面如石灰，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石阶上，洇开深色水痕。
昔日趾高气扬的嘴脸荡然无存，只剩一双充血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里面全是活活吓出来的绝望。
监狱长是个白人，站在绞架旁，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泛白。
他眼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灰败的疲惫——他何尝不想拦？可命令早被架空，人马早被调离，连传令兵都不听他使唤了。
当麻绳勒上脖颈那一瞬，劳伦斯猛地弓起身子，像条离水的鱼般疯狂弹跳，嘶声咆哮：“麦理浩亲口赦我！你们这是抗命！是造反！”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可狱警们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拉绳、升台、松手。他悬在半空，双腿乱蹬，指甲在喉咙上刮出几道血痕，挣扎越来越弱，最后脖子一歪，身子晃了两晃，彻底垂了下去。
这个在香江横行多年、手上沾满血债的恶棍，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同一时刻，港督府内，麦理浩脸色刷地褪尽血色。
办公室门“砰”地被撞开，秘书跌跌撞撞冲进来，嘴唇发青，话音打颤：“大人……不好了！劳伦斯·布鲁克……刚……刚被绞死了！”
麦理浩如遭重锤击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手一松，电话“哐啷”砸在地上，听筒里还传来伦敦那边官员震怒的质问，他却像聋了一样，半个字也没听见。
他万万没料到，监狱那边竟敢如此硬气——压根不等特赦令落地，直接把人送上了绞架！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出声，膝盖一软，重重坐进椅子里，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指腹发白，掌心全是冷汗。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越收越狠，几乎喘不上气。
……
麦理浩缓过一口气，脸上由白转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啪”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朝门外吼道：“去！马上把雷洛给我押来！现在！立刻！”
秘书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不多时，雷洛大步迈进港督府，肩背笔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回响。
他抬眼迎上麦理浩喷火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着点笑意，毫无惧色。
麦理浩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雷洛，你好大的胆子！未经批准就处决要犯，你眼里还有没有港督？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走出这扇门！”
雷洛不慌不忙，从西装内袋抽出那份特赦令，手腕一扬，“啪”地甩在桌面上，纸角几乎擦过麦理浩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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