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理浩重重一叹，终究还是提笔，给伦敦再写一份密报，字字句句钉死史密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每落一笔，心口就压得更沉一分。
“这史密斯，就是香江的一根烂筋，把军中搅得乱七八糟，如今又跟雷洛暗通款曲——不拔掉他，大英帝国在香江的根基，怕是要塌进泥里！”他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远在伦敦国会大厦的那帮老爷们，拆开信只扫了几眼，便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笑，随手把报告丢进待阅堆最底下。
他们肚子里门儿清：史密斯不过是条会咬人的狗，替他们叼钱、挡刀、背黑锅；这一路油水，哪回少分了他们一杯羹？
这事，注定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连雨点都不会有。
远东这块地，他们当然要利。
但国家的利，是挂在嘴边的冠冕堂皇；私人的利，才是揣进兜里的真金白银。
怎能混为一谈？
二战刚打完，大英帝国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麦理浩很快收到伦敦回信，通篇全是“审慎评估”“酌情考量”之类空话。
他盯着那几张薄纸，怒极反笑，一把抓起信纸狠狠掼在地上：“荒唐！护短护到这份上，这香江还治个什么劲？”
他埋下头，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胸口闷得发疼。
“港督大人！”
姬达爵士无声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地碎纸和散落的墨水瓶，眉峰微蹙，声音却压得极轻：“大人，气坏了身子，反倒让小人得意。眼下这盘棋，咱们得另起一路。”
麦理浩抬眼，直直望向他：“爵士，你心里已有打算？”
姬达缓步踱至窗边，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建议，即刻扩编ICAC，招足人手、配齐权限，把它锻造成香江第三支硬茬子力量——专盯雷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实：“至少，枪杆子得能跟他掰一掰腕子。您细想，雷洛如今一手攥着雷霆特战队，一手掐着警界咽喉，再没人压着他，这香江迟早成他一人说了算的土围子！”
麦理浩眼神一亮，随即沉下脸来。
他明白，这是姬达在伸手要权——借反腐之名，行夺权之实，靶心直指雷洛。
他默然良久，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最终站定，重重一点头：“爵士，这步棋走得稳。不能让雷洛一手遮天，否则香江早晚炸锅。”
姬达微微颔首，语调笃定：“港督大人，只要咱们步步为营，把ICAC喂壮、养狠、磨亮，让它变成悬在雷洛头顶的利刃——不逼他动，也叫他不敢动。香江的主动权，迟早拿回来。”
麦理浩慢慢坐回椅中，眉间阴云未散，但眼底已浮起一丝微光：“那就照你说的办。立刻筹备，严密封锁风声——绝不能让雷洛嗅出半点味道。这一回，咱们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当天，他便召集香江政府高层闭门议事。
议题只有一条：全面强化ICAC。
可真要干起来，绕不开一个字——钱。
没有真金白银垫底，扩编就是纸上画饼；没有趁手家伙，再多人也拦不住雷霆特战队的子弹。
偏偏此刻，麦理浩心里堵得慌。
他暗自苦笑：香江表面光鲜，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财政账本比蜘蛛网还乱。
市政基建、教育医疗、军警拨款……每一项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填饱。
眼下想单劈一笔专款出来买装备？难如登天。
警队那边倒不算愁——雷洛早把警员待遇全包圆了。
今年工资又涨了一截，香江警察，早就成了雷家门下的铁杆亲兵。
麦理浩清楚，向伦敦伸手要钱，无异于对牛弹琴。
那帮议员精得像狐狸，没看见实打实的好处，绝不会松半分钱袋子。
自己屁股底下还没擦干净，哪还有脸去要新军备？
再说，上回那批货，墨迹还没干透呢。
“这该死的账本！这该死的伦敦！”
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低低啐了一口。
他回想起前些天翻看的财政账册，赤字数字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税源增长停滞不前，而各类支出却像滚烫的油锅里滴进水珠，噼啪炸开、愈演愈烈。
麦理浩倒不是混日子的主儿，大把银子全砸进了道路、码头和廉租屋——可这钱烧得太猛，上回采购武器装备已是左支右绌，如今又要另筹军备经费，无异于让饿汉去摘月亮。
会议室里灯光惨白，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麦理浩脸色铁青，一把将文件摔在长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诸位，香江眼看就要失火了！雷洛手握重权，警队几乎成了他家后院；军方那边更不用提——我们急需从伦敦调拨武器装备。可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你们说，这笔钱，到底从哪儿变出来？”
财政司长喉结上下滚动，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声音干涩：“港督大人……这几年表面光鲜，实则底子虚透了。基建摊子铺太大，税收根本跟不上；再加之前镇压骚乱，早把应急金掏空了，眼下……真是一分钱都挤不出来。”
旁边一位官员忙接话：“没错！大人，教育、医院、公屋这些口子更不能缩——稍一松动，老百姓就得上街喊口号，到时局面怕是比现在还难收拾。”
麦理浩越听越焦，突然“啪”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半寸：“少跟我讲难处！我只要钱——能买武器的钱！谁要是拿不出主意，明天就别穿这身制服了！”
满屋子人瞬间哑火，连纸页翻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过了好一阵，一个年轻副手才试探着开口：“大人……或许可以试试改税制：对暴利行业加征几成，再砍掉一批冗余衙门的花销，说不定能腾出些活钱。”
麦理浩目光一闪，略一颔首：“这路子可行，但刀要磨得准，别割疼了商界老爷们的肉。还有别的法子没？”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七拼八凑，总算攒出个勉强站得住脚的筹款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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