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麦理浩推新税麦理浩虽心存顾虑，可眼下已无退路，疲惫地摆摆手：“照这个办，越快越好——务必抢在伦敦回信前凑齐款项。记住，香江这艘船，就攥在咱们手里，翻不得，也沉不得。”
官员们鱼贯而出，麦理浩独自坐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痕，胸口堵得发闷。
……
雷洛窝在书房藤椅里，灯影昏黄，茶盏升腾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游走，像一缕捉摸不定的思绪。
他正翻着最新几份报纸，头版全是麦理浩拟推新税的消息，眉峰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这时雷凡推门进来，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在对面椅子上大大咧咧一坐，双腿交叠，翘得老高：“爸，瞅啥呢？”
雷洛抬眼：“你没看见？港督要动税了。”
“早瞧见了！”雷凡轻笑一声，慢悠悠晃着腿，“放心吧，折腾不出大浪来，您犯不着皱眉头。”
“不皱眉头？”雷洛一怔，随即追问：“这话怎么讲？”
“麦理浩啊——”雷凡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他倒是想把香江建成花园，可惜骨头里刻着老派偏见。您细品他这一套，纯属顾头不顾腚，迟早把自己绊个大跟头！”
雷洛放下报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雾气氤氲中抬眼：“哦？凡儿，说仔细点。”
雷凡身子往前一倾，眼里闪着精光：“爸，您琢磨——他嘴上喊着加税，富商一个不落，可香江这些阔佬里，白人占多少？背后连着伦敦哪根筋，您心里清楚。他敢真碰那些人？不过是摆个架势罢了，银子一分也收不到。”
雷洛不动声色，只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雷凡嗤笑一声，接着道：“可他又不甘心白忙活，转头就把刀尖掉过来，专挑咱们华人老板下刀。”
雷洛眯起眼，茶香在唇齿间微苦回甘：“你的意思是，这税火，最后全烧到华人头上？”
“这下可要捅破天了！”雷凡咧嘴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讥诮：“咱们华人在这香江摸爬滚打几十年，哪一寸基业不是拿命拼出来的？刚站稳脚跟，他倒好，一纸政令就往死里压——税卡得这么紧、收得这么狠，那些手握实业的华人老板，心里能服气？早炸锅了！眼下已有十来家大商号撂下话：不缴，宁可关门！”
他稍作停顿，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长此下去，人心一散，商界准乱；商界一乱，码头停摆、工厂歇工、银根绷断——他麦理浩坐着那把港督交椅，怕是要被底下人用唾沫星子给掀翻喽！”
雷洛听着，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眉间微蹙：“麦理浩这步棋，太急也太莽。想靠军备压住咱们，却忘了香江这盘棋，靠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平衡术。他这一通横冲直撞，怕是真要把多年稳住的局，给搅成一锅粥。”
“我看呐，雷声震天，雨点落地连个湿印都没有！”雷凡摊开双手，嘴角一扬：“拒缴税款？他真敢派兵镇压？派谁？总不能让巡捕房那帮老油条，提着警棍去敲李嘉成、霍东升的门吧？最后还不是得请——您老出面？”
“那我干脆就按兵不动。”雷洛眼底倏然掠过一丝亮光，笑意浮上唇角。
“对！晾着他！”雷凡拍了下大腿，朗声一笑：“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雷洛抬手蹭了蹭鼻梁，笑问：“他这回，真是火烧眉毛了？”
“命令一下，下面立刻层层加码！”雷凡耸耸肩，语带嘲意：“麦理浩图快钱，却没算清这笔账——白人财团躲在幕后抿茶看戏，咱们华人商户却在火上烤！两边都得罪，两边都不得力，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是什么？”
雷洛垂眸片刻，声音沉稳下来：“不过，光等事态恶化也不行。商界稳不住，米价要涨、街市要乱、连差馆巡街的腰杆子都挺不直——这香江的筋骨，可全系在生意场上。”
雷凡笑得笃定：“爸，您就擎好吧！咱家的摊子，这回怕是要铺得比从前更宽、更厚了！”
“又要扩？”雷洛略一挑眉，“往哪儿扩？”
雷凡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慢悠悠道：“头一桩，华人老板们铁定要躲税——论钻空子、绕弯子、搭桥铺路的本事，香江还找不出比我更熟门熟路的。”
雷洛一怔，雷凡已笑着接上：“雁过拔毛？那得先让我这翅膀沾满油水，才飞得稳当！”
雷洛朗声而笑：“还有呢？”
“还有！”雷凡目光一正：“也算替家里正正名声——前阵子吞下利家，外头嚼舌根的可不少！”
他耸耸肩，笑意重新漾开：“这回，咱们不抢、不压、不逼，只等他们跪着求上门——往后这香江商界，谁提‘雷’字，不先竖起大拇指？”
雷洛颔首：“你打算怎么落子？”
“简单——冷眼旁观，让他收他的重税。”雷凡指尖轻点桌面，“等到人人叫苦连天、账本发白、银行催贷上门的时候……咱们再踏雪而来，救他们于水火——不这样，谁记得住雷家的手有多热、心有多宽？”
雷洛微微点头：“成，就这么办。”
李嘉成坐在自家公司那挑高敞亮、陈设考究的办公室里，真皮转椅随他焦躁的身子微微晃动。
他手里攥着那份刚由秘书洪小莲送来的税务调整公文，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纸上的数字，嘴里反复低喃：“这怎么可能？这叫我怎么活啊？”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名下所有产业，税率一口提涨三成——对任何生意人来说，无异于当胸一记闷锤。
这些年，李嘉成确实挣下了不薄身家。
可这一刀砍下来，实在又狠又准。
他猛地起身，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来回疾走，锃亮皮鞋敲出急促闷响，额角霎时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片刻后，李嘉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未平。
第一个闪进脑海的人，就是雷凡——他抓起电话，手指微颤，迅速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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