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程锦如一如既往地可怜巴巴,刚驳斥她的那女孩子心中暗道了声矫揉造作,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
上首处另一女孩子见了,笑呵呵接下这话:“阿晴,瞧你把锦如说得紧张的。你们东昌伯府年年都能出席赏菊宴,你自然知道,可毕竟邀请的人有限,京里好些人都像锦如她们一样拿不到帖子的呀,这又怎怪得了锦如她不清楚?”
话落,笑呵呵女孩子一旁有声音突然加入进来,“程锦如,你也想去赏菊宴吗?之前怎的没听你说?”
我说了呀!
程锦如在心里呐喊,怯怯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我......我不敢。”
问话的女孩子听罢,神情似施恩一般,说道:“真是的,这有什么不敢的,下回你若是还想去再跟我说吧,到时我帮你寻县主商量一下,带你一起去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多谢珊姐姐!”
程锦如激动坏了,声音都轻微颤抖起来。
方才笑呵呵的女孩子再次笑呵呵发声:“阿珊,瞧你谦虚的,什么应该不成问题,那是铁定没有问题才对。你跟县主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只要你开口,还有带不过去的人?”
“咔嚓。”
隔壁雅间,秦青婳狠狠咬下一口藏金团,把金团当成说话的阿珊一样使劲咬着。
她就说,这人一直都没带小表妹去宴席,果然是在故意排挤小表妹!
这文忠伯府也太欺负人了!
狗眼看人低,没一个好人!
云逸宁看着表姐把点心当成了仇人一般,不由得就心疼起表姐手中那可可爱爱的藏金团来。
当然,更让她心疼的,自然是把藏金团当仇人一样使劲咬着的表姐。
她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握住表姐的手,微微一笑,用嘴唇无声说道:“无妨,不值当生气。”
秦青婳看懂了表妹说的,不禁眼圈一涩。
她将嘴里的一大口点心咽下,正想反过来安慰表妹两句,隔壁就突然传来了冷嘲热讽的声音:“谁说没有她带不过去的人?她那未来二嫂不就是?人家都跟她家二哥定亲那么久了,你们见她带过人家去过哪个宴席没有?”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怼天怼地的那个声音——东昌伯府的阿晴。
秦青婳一怔,看向表妹,凑近用气音问道:“这人是你朋友?她是在替你说话吗?”
云逸宁果断摇头。
隔壁那几人平常老凑到一起,怎可能会替她说话?没准就是那两人闹了别扭,在对着彼此发脾气罢了。
才想着,就听见隔壁有女声尖厉嚷道:“章墨晴,你懂什么!”
随着这一声嚷,彼时隔壁屋中,阿珊脸上的神气已全然变成了怒意。
章墨晴并不怕她,继续撇撇嘴道:“反正我没见过。”
说罢还觉不够,便拿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了过去,模仿着家中长辈教育晚辈的姿态,道:“不是我说你,你就算再讨厌人家,也得做做样子吧。你这样一次都不带人家出席,你以为能显得你自己多高贵啊?那只会显得你心胸狭窄不懂事,别到时带累了你二哥的名声还不自知。真是蠢到家了!也不知你在这儿得意个什么劲儿!”
阿珊彻底绷不住了,砰一下双手拍桌,蹭地站了起来,“章墨晴!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是赏花宴上不小心弄脏了你的新裙子,让你没法见着镇国公府世子吗?你至于记恨到现在,一直给我不痛快?也不知是谁心胸狭窄?”
章墨晴俏脸唰地一红,模仿出的长辈神情瞬间成了气急败坏,一跺脚,一拍桌,“你!你胡说些什么?谁要见镇国公府世子了?你不要脸!”
阿珊站着双手环胸,睥睨过去,冷冷一笑,“到底是谁不要脸?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见镇国公世子,特意跑去做了新裙子,还巴巴要跑去跟人家来场偶遇。”
说话间,目光一直意有所指地在章墨晴身上来回扫着,末了不屑哼道:“章墨晴,不是我说你,你出门前也不好好照照镜子,就你这德性,还妄图肖想人家世子,也不怕笑死个人。”
章墨晴这下不仅脸红脖子红,就连眼睛都变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梁琼珊!我跟你拼了!”
眼看着章墨晴就要化身成母大虫扑过去,旁边的女孩子赶紧眼疾手快将人拉住,“阿晴,冷静点儿,别冲动。”
一直笑呵呵的那女孩子立即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说你们俩原先还好好的,怎的从赏菊宴回来就互相不理了,敢情就是为了这么件事。今日我特意为了你们做东,你们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咱有话都好好说。”
这话说得温婉柔和,再配上她笑呵呵的语气,莫名就让这硝烟的气味儿散了不少,就连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也不觉微顿了顿。
笑呵呵的女孩子见状,趁机将一旁的梁琼珊按到椅子上坐下,又示意对面的另一女孩子将章墨晴拉坐下来。
“好了,这不过是件小事,咱们几个从小玩到大,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实在不值当被这么件小事影响了。”
待两人重新归位,她又笑呵呵说道,给两人各自倒了饮子,递过去,又大方招呼众人,“来,这是四时斋的新品藏金团,听说最近可受欢迎了,每日限量发售,这些是我提前七八日就预订了的,一人一份,快尝尝。”
说着,亲自给吵架的双方各夹了一块糕点到碟子上。
章墨晴不好继续发火,然心里依然不服,拿起筷子,一下扎进那藏金团里,“她就是一直没带过她那未来二嫂参加宴席啊,我又没说错。”
她嘴里嘟嘟囔囔,专挑对方最不喜欢的来说。
“章墨晴!”
阿珊被成功激怒,再次发飙。
吵闹声中,突然有怯怯的声音插入进来:“那个,诸位姐姐,你们可有听说昨日慈恩寺的事情?”
声音不大不小,却异常突兀。
正对峙着的两人齐齐一怔,又不约而同望过去,疑惑开口:“昨日慈恩寺什么事?”
同时出声的两人顿住,又立即嫌弃地互瞪了对方一眼。
见众人安静等自己回话,插话的人却突然胆怯起来,目光怯怯扫过在座四人,看着那一张张无知好奇的脸,心里不觉就生出些隐秘的成就感来。
她虽跟在座的几人都是家中嫡女,然其他的几位不是伯府侯府家的,就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就她父亲是个兵部的六品主事。
为了给家里助力,她成日围着这些千金贵女转,端茶倒水各种赔小心,伺候了这么久,这些人却从没把她当回事过。
如今这些人竟一脸期待地听自己说话,还真是难得呢。
只是一想到她要说的那故事里的主角,她心里就又堵得不行。
那人明明跟她一样都是小官之女,却能跟伯府定亲,成了这在座其中一人的未来二嫂,而她则要为了家里成日围着这些人卑躬屈膝地讨好。
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天何其不公!
哦,也不是,那人家里出事了!那等丑事,伯府怎可能还会要她,伯府的亲事肯定要保不住了!
看来老天还没眼瞎!
既然那人的亲事肯定要黄,这下她就算跟这些人一起谈论那人的事情,她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心会得罪那未来的伯府儿媳了。
而且梁琼珊这么讨厌那人,自己只要顺着梁琼珊的毛来撸,撸得好,下回县主再办的宴席她铁定就能拿到帖子了,然后她就能结识到更多的贵女甚至是县主!
短短时间里,程锦如心里已经转了千百个弯,刚才还怯怯惴惴的心,此刻也被转得怦怦直跳,连本来朴实无华的小脸,都因这激动泛上了一层华彩。
然看向她的女孩子们脸上却愈发没了光彩,个个都变得不耐烦起来,章墨晴更是厌恶地出言催促。
程锦如一个激灵回过神。
唯恐对方将方才怒火砸到自己身上,她当即摆出一贯的怯怯姿态,半推半就地开了口,将昨日有关慈恩寺的传闻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同时还将昨晚云府门前的那场风波也描述了清楚。
当然,云府门前的风波她并没亲眼目睹,纯粹是她听闻慈恩寺的事后,想到今日要见到的这些人,以便到时能有素材发挥,就又在出门前让婢女们努力再打听了下,结果就问到了这么震惊的消息。
果然凡事都要未雨绸缪,瞧瞧这些人此时精彩纷呈的脸色,她就知道这功夫没有白费。
正暗自窃喜着,忽的就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将她的胳膊捉住,“你说那个云逸宁被赶出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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