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敲门,秦青婳终于稍微收住了笑。
“进。”
她朝外扬声道。
伙计得了允准,推门进来,恭敬问候一声,手脚麻利地将饮子和茶点一一放下,待确定两人再无吩咐,这才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食物的甜香在屋中散开,秦青婳闻了闻,只觉满心舒畅,当即转回头,把方才打开的窗页支好,正要收回手转身离开,忽的目光就被什么钩住。
她微怔了下,想到什么,面露狐疑,探出窗户的上身更往外抻了抻,目光朝街上不远处的马车望去。
那马车虽然规格普通,却一看就有别于普通门户里的车辆,正缓缓朝这边驶来,最终在四时斋大门附近停稳。
紧接着那车门打开,一婢女打扮的女子从车里出来,在地上站稳,随之一身穿嫩黄衣裙的女子就钻出车厢,手搭在婢女掌中,被扶着盈盈走下车来。
秦青婳目光锁定车旁的那两道身影,待看清两人容貌,不觉眼神一紧,眉心随之蹙了起来。
是她?
这人怎的来了?
正嘀咕着,就见后头又有几辆马车跟上,陆续跟着在楼下停稳。
刚下车的主仆俩听见,转身朝后望去,跟后面下来的妙龄少女互相问好,女孩子们交头接耳,欢声笑语传来。
呦呵,原来是到她这里会友来了。
看这约的,全是稀客啊。
哦,也不一定,她最近都没怎么往这边跑,没准赏菊宴后,这几人因为县主之故,早就来过好几次了呢。
不过此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看着楼下聚在一起的几人,她心思一动,飞快缩回身子,转身就往雅间门口跑去。
“云小暖,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吃着。”
没等云逸宁回答,雅间的门就被唰地拉开又砰地关上,随之便是噔噔噔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渐渐远去。
她眨眨眼,一脸莫名。
想到什么,她看看屋门,又转过来看向打开的窗,回忆了下秦青婳刚才的反应,狐疑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探身张望。
此时楼下,几辆马车已徐徐启动,一辆跟着一辆地往专供停马车的地方过去。
莫不是看见熟人,下去打招呼了?
心里猜测着,隐约瞧见那几辆车上似有标记,不觉朝那标记认真看去。
可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雅间的门就被人唰地打开。
她身形一顿,转过身,就见那熟悉的湖蓝身影闪进屋里,飞快关上屋门,径直往屋里那新做的隔断墙跑去,在屋中最靠里的墙边站定,伸手摩挲几下,寻到位置,把住,发力。
云逸宁一开始看得云里雾里,这下会过意来,猜想秦青婳是想将那门打开。
虽不清楚其中因由,却还是快步上前帮着搭一把手。
秦青婳正使着劲,见有一双白皙细嫩的手伸来,微怔了下,随即朝那双手的主人展颜一笑,示意小表妹将手放到合适位置,帮着将墙往右侧拉。
两人一同发力,咔嗒一声,本来严丝合缝的墙边突然就出现了一条裂缝。
云逸宁怔了怔,手上一顿,双眼一亮看向墙边,随之又朝上下望了望。
看起来若继续拉的话,这门就能被拉到另一扇的后面,照这样子一扇叠着一扇,如此就能彻底推开,把两个房间打通。
可若只推开其中一小部分,这墙就似屏风一般,两个屋子可以来回行走,却又能各自保持着相应的私密空间。
这设计还真是巧妙。
她心里感叹,手上正想继续发力,却发现秦青婳已经松开了手,同时一把将她正在发力的手也给按住。
“就这样便好,不用拉了。”
秦青婳压低声音说道,随之将按住的手牵住,拉着小表妹往屋中桌旁走去。
云逸宁一脸不解,回头看了眼才被拉开了半指宽的墙边,再想到秦青婳方才的举动,心中渐渐就生出了一个猜想。
她抬手指了指那道缝,问道:“表姐,这是?”
秦青婳将人按到桌旁坐下,朝她挤眉弄眼,“偷听。”
还真被她猜中了。
云逸宁一怔,面露疑惑,“为何?表姐看见了谁?”
秦青婳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狡黠一笑,“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我方才已经特意交代了掌柜,让他安排伙计将人领到这隔壁屋子。”
云逸宁听着,忍不住又转头看向墙边。
从这角度看过去,那半截食指宽的墙缝倒不算明显,但毕竟是墙边有道缝......
云逸宁知道表姐这么做必定事出有因,但若是被人捉个现行,以秦青婳的身份,只怕会让人误解四时斋在背地里随意窥探客人隐私,如此便得不偿失了。
想着,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指了指墙边,“表姐,那,不怕被发现吗?”
秦青婳一脸自信,“放心,隔壁屋我去过,那屋里头,咱拉开的那边后面是个博古架,比人高出不少,上面还摆了好些东西,就这么一条缝,不走到那架子后面,根本不会发现。”
云逸宁一听,忍不住起身过去瞅了眼,果然看见那边后头有什么挡着,揪紧的心这才松快下来,重新走到桌旁坐下。
秦青婳见她这般紧张,抬手拍拍表妹肩头,“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着,想起什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低声道:“我不是说前几日才磨着哥哥教会了我如何开那门吗?谁想这就撞见了她们!倘若我不好好把这利用一下,岂不白瞎了这天意?”
听她这般说,云逸宁真是愈发好奇,表姐口中的她们到底是谁。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终于从远而来,伴着那脚步声的,还有女孩子的声音,温婉含笑,话音里却明显透着不满:“我们预订的时候,不是说了要那间能看湖景的屋子吗?怎的好好的就又没了?”
“真的抱歉,那屋子出了问题,正在赶修呢,暂时先不能开放。不过那间叫夏至的雅间也是能观湖景的,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伙计恭敬答道,语气满是歉意。
想到什么,忙又和气笑着介绍:“而且几位有所不知,夏至那间屋子在咱们茶馆可是极受欢迎的呢。上次国子监就有天字号班的几位年轻公子,特意选了那里办了小型的文会,还为那边观赏到的湖景题了诗词。”
话落,另一娇滴滴的女子声音立即惊讶接过话道:“你说的诗词,莫不是楼下文粹阁里挂着的几幅?”
伙计当即笑着大赞:“正是,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力!楼下展示的,正是上次那几位公子中最出色的几首。”
听罢,娇滴滴女声从惊讶转为惊喜,朝一旁同伴笑道:“阿珊,我看下面挂着的其中一首七绝,正是你二哥题的。”
“是吗?我顾着说话,都没往那边瞧。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呀,二哥他本就喜欢读书,哪次不留下几首诗作?”
被唤作阿珊的女子应道。
话中虽说的是哥哥喜欢读书,而非读书如何了得,但那声音里的得意,光听就似能看见她此时如何微扬着下巴说话。
云逸宁坐在屋里,听着外头陆续传进耳里的对话,眼前不觉就闪过那女孩子高高在上睥睨着她说话的样子。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家表姐为何要冒着风险,鬼鬼祟祟来这么一出。
原是全为了她啊。
想着,忍不住朝一旁望去。
秦青婳正为听到的那些话一脸不屑地撇着嘴,忽的对小表妹看来似有所觉,忙转过头,对上表妹的感激目光,微怔了下。
心知小表妹已经猜到,遂眨眨眼,撇下的嘴复又扬起,嘿嘿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牙齿。
云逸宁心头一热,正要开口道一声谢,外面的说话声就到了近前,紧接着便听见隔壁有开门的声音响起。
两人立即神色一凛,互相使了眼色,颇有默契地噤声,竖起两只耳朵。
透过打开的缝隙,只听见隔壁不断有声音传来。
云逸宁听着,仿佛能看见女孩子们在屋中桌旁依次落座,热热闹闹报上各自想喝的吃的,伙计恭敬应声退下,女孩子们兴致勃勃推窗观景,聊湖景聊天气聊公子们的诗词,东拉西扯一堆,终于屋门再次打开,伙计们捧来热茶点心,一一放下摆好,陆续退出,合上房门。
彼时隔壁屋中,下首处坐着的一女孩子看着桌上的一碟茶果,一脸惊叹,“哇,这就是明悦县主赏菊宴上的采东篱吗?这也太精致了吧?”
对面上首处附近的女孩子撇撇嘴,“赏菊宴上的可是四时斋根据县主要求定制的,可比这个精致多了。”
惊叹出声的女孩子双颊一红,一脸羞窘,“我......我不知道,我还以为......”
她似是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紧张无措地低下头,宽袖下指尖将手中帕子绕成了麻花,眼神却又忍不住往那碟精致的采东篱瞄,眼底失落羡慕闪过,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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