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青年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看清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
一抹灿然流金的底色凛然闪过。
那是不久前在深渊中刚刚吞噬过龙侍、斩断过长江的暴虐残韵。
在那一瞬间,金发青年只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而是一尊苏醒的君王、神祇。
一种足以将人连皮带骨彻底碾碎的君王威压,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极北冰川般的蓝眸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惊悸与本能的恐惧。
他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呼吸在微不可察间停滞了半秒。
但很快,那股战栗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极力维持着那份属于贵族的骄傲与体面。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微微颔首,收起了最初的审视与轻慢,后退半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一个标准且优雅的意大利贵族礼仪,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与应有的礼节:
“卡塞尔学院,恺撒·加图索。”
“久仰大名,S级。”
路明非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手,又看了一眼这个迅速调整好状态的金发贵公子。
“路明非。”
他伸手,握住。
两手相交。
恺撒的手心干燥、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路明非的手却因为刚刚恢复,带着一丝冰冷。
短暂的握手后,两人同时松开。
“你在夔门的表现,我已经通过学院的内网简报看过了。”
恺撒收回手,毫不掩饰眼中的战意与欣赏,
“很惊艳。我原本以为所谓的S级不过是校董会弄出来的噱头。”
“但现在看来……”
他目光扫过路明非背后的墨剑,
“你配得上这个评级。”
“加图索?”
一旁的芬格尔忽然插嘴,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原来是校董会那个土豪家族的大少爷啊。难怪这身行头看着就贵。”
恺撒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全在路明非身上。
“如果可以,我很想在这个庭院里和你切磋一下。”
恺撒直言不讳,手再次按在刀柄上,
“但你现在身上有伤。”
“我不乘人之危。”
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锐利,
“等你入学卡塞尔,我会正式向你发出挑战。”
即便在一瞬黄金瞳的交锋之中,他已然露怯,且领教到了眼前少年的惊骇之处,
但他依然不会退怯,
这是名为恺撒的骄傲,至于是不是加图索的,尚未可知。
“呃,可以……”
路明非随口应了一声。
下一秒。
他动作极快,忽然转身,探手就在老唐背后的黑箱子上方一掏。
从挂着的战术包里抽出一本堪比板砖的厚重书籍,顺带还抖出了几张写满公式的试卷。
“……?”
老唐被他这一拽弄得身形一晃,赶紧伸手托住背上的七宗罪。
路明非根本没去管恺撒错愕的表情。
他低下头,翻开书页。
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神座之思】全开。
嘴唇快速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A..ki..va..na...”
不是外语,是艰涩古奥的龙文。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还在那张数理化综合试卷上飞速扫过,脑海中疯狂演算着复杂的洛伦兹力与空间几何。
一心三用。
【叮。】
【两分钟休息时间结束。】
不争冷酷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陛下,虽说您的三十日初步登临王座计划,在战斗领域已然超额达标。】
【但您的‘知识’进度条,依旧短得令人不忍直视。】
【文盲,是坐不稳王座的。】
【若非顾及此刻庭院内人多眼杂,须保持君主威仪。微臣本打算让您一边提剑挥砍,一边负重前行,同时默背人类区域知识词典的。】
【现在,请继续您的学业。】
“闭嘴,在看了。”
路明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翻书的速度却更快了。
书页“哗哗”作响。
庭院里。
微风拂过。
恺撒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副高傲的邀战姿态。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威压如狱、令他本能战栗的少年,此刻却像个临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差生,陷入了某种魔怔般的做题背书状态。
金发贵公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呆滞。
这算什么?
蔑视?还是某种更高深的精神压迫?
苏茜也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向诺诺。
诺诺翻了个白眼,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芬格尔则张大了嘴,半晌后竖起大拇指:“学弟,卷,太卷了。你这学习态度,让我这个留级生感到无比羞愧。”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就在恺撒微微皱眉,准备再次开口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切入,挡在了恺撒与路明非之间。
楚子航。
面瘫师兄怀抱村雨,一袭墨袍在晨风中微敛。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沉浸在题海中的师弟,只是平静地直视着恺撒。
淡金色的黄金瞳在阴影中无声点燃,冷冽,纯粹,不避不退。
拇指轻抵刀格。
“铮。”
一寸绯红的刀光露于鞘外,杀机微吐。
楚子航声音平淡,带着几分冷冽。
“他没空。”
“我不介意,替师弟领战。”
...
主殿台阶之上。
气氛有些诡异。
赵老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庭院里剑拔弩张的年轻人们,眉头微皱。
“王引,老陈。”
老人声音平缓,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引手里摇着的折扇僵在半空,干咳两声,
“呃……武术交流?”
老陈默默转过头去。
“……”
他选择沉默。
昂热却笑了。
这位百岁老人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对峙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无需苛责。”
昂热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轻松,
“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
庭院中央。
晨风卷起落叶。
恺撒的视线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这个挡路的黑衣少年身上。
淡金色的眼眸,冷冽如霜的气质,还有那柄半出鞘的名刀。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楚子航?”
恺撒站直身体,蓝色的眸子里战意升腾,
“同样久仰。”
楚子航面无表情,
“客气。”
下一瞬。
风止。
“锵——!”
“铮——!”
两道金属摩擦的清越之音同时响起。
狄克推多与村雨同时出鞘。
一抹银白,一抹凄冷。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两道身影在庭院中央轰然相撞。
“当!”
刀锋交错,火星迸溅。
恺撒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加图索家族与生俱来的霸道与高傲。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化作凌厉的狂风。
楚子航的刀法却冷硬如铁,简洁,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你来我往之间,刀光交织成网。
初时,仿佛不分伯仲。
兵刃碰撞的震响在庭院中回荡,青石板在两人脚下寸寸龟裂。
但随着刀锋的推移。
战局的倾斜悄然发生。
楚子航太稳了。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斩,都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残酷本能。
经历过高架桥的雨夜,经历过夔门水底与龙侍的死斗。
他的实战技艺,早已褪去了学院派的稚嫩,高出恺撒几分。
“当!”
村雨顺着狄克推多的刀脊滑落,楚子航借力压身,刀锋直逼恺撒咽喉。
恺撒眉头微皱,抽刀回防,脚步不由得向后退了半寸。
他被压制了。
这种纯粹杀戮技艺上的差距,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压力。
“有意思。”
恺撒忽然闭上了眼。
金发在风中微动。
【言灵·镰鼬】。
无形的领域瞬间张开,风妖们嘶鸣着扩散,将周围数百米内的所有声音收集、放大,送入他的脑海。
心跳、血液流动、肌肉纤维的摩擦。
在闭上眼的瞬间,世界在恺撒的感知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需要看,便能预判楚子航刀锋的轨迹。
身形诡异地一侧,狄克推多精准地截住了村雨的斩击。
局势似乎又要逆转。
然而。
楚子航缓缓抬眸。
那双淡金色的眼底,赤金色的流光骤然点燃。
“嗡——”
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言灵·君焰】。
但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冲天而起的火柱。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刀身一震,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流淌的岩浆,死死地附着在刀锋之上。
极致的压缩,极致的内敛。
不远处,老唐正吃着夏弥给的薯片,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凝,低声喃喃:
“收敛了的君焰吗?”
作为玩火的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毕竟如果全开君焰,
这古朴的庭院、周围的围观者,怕是都要被卷入爆炸的余波里。
“这小子,控制力越发恐怖了。”老唐嘀咕。
“当——!!!”
附魔的村雨再次斩落。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碰撞。
刀锋相交的瞬间,压缩在村雨上的君焰发生了微型的定向爆破。
巨大的推力顺着刀身传来。
恺撒即便听到了轨迹,也挡不住这股夹杂着高温与爆炸的蛮横怪力。
“砰!”
金发贵公子闷哼一声,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震得向后滑行数米,皮鞋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楚子航没有追击,只是单手持刀,暗红色的火光在刀锋上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压制。
毫无悬念的压制。
恺撒咬牙,强行稳住身形。
狄克推多再次卷起狂风,镰鼬领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风妖嘶鸣,捕捉着村雨破空的每一丝轨迹。
楚子航面无表情。
他跨步,挥刀。
暗红色的君焰在刀锋上明灭。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精准的微型爆破。
风与火绞杀,青石板寸寸崩碎。
就在这时。
侧方的月亮门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同样留着金发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入庭院。他穿着得体的修身西装,额前的一缕金发垂下,遮住了一只眼睛。
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无奈。
帕西·加图索。
“少爷……”
帕西看着被全面压制的恺撒,嘴角微微抽了抽。
“怎么在这里打起来了……”
帕西没有迟疑。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修长的猎刀。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直切战场。
他要强行分开两人。
下一瞬。
残影戛然而止。
帕西瞳孔猛缩。
一道墨色流光毫无征兆地横插而入,后发先至。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
帕西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铁山。握刀的手腕剧烈震颤,身形硬生生停滞在原地。
挡住他猎刀的,是一柄修长的墨色长剑。
未曾出鞘。
顺着剑身望去。
一个少年静静立于他身前。
少年左手托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目光依旧低垂,视线在一行行文字上扫过,甚至还随手翻过一页。
右手,单手提着那柄死沉的墨剑,轻描淡写地拦下了他的冲刺。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金铁交鸣的余韵中清晰可闻。
少年头也未抬。
“打扰别人切磋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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