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心头凛然。
他感受着从那剑鞘上传来的恐怖沛力,如渊如渟。对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当机立断,收敛力道,抽刀后退半步。
刀尖垂地,帕西微微欠身,恢复了秘书般的得体与恭顺。
“抱歉。”
帕西语气谨慎,
“在下,帕西·加图索。”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阁下是?”
少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路明非。”
随口应答。
帕西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这就是那个一夜斩龙的S级。
晨风拂过庭院,卷起地上的碎叶。
风吹起了少年墨袍外层宽大的袖口。
帕西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少年的手腕与脚踝处。
目光瞬间凝固。
护腕和脚踝,紧紧扣着几圈暗沉无光的金属环。
没有光泽,质地致密。
作为加图索家的精锐,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极高纯度的铅汞合金。
看那厚度与体积,加起来恐怕足有数百斤重。
帕西呼吸微滞。
带着几百斤的负重。
单手提着那柄如墨的修长重剑。
另一只手在翻书,心神全在文字之上。
却能在瞬间爆发,精准无误地拦下自己的全力突进。
这…
这是什么怪物?
...
另一边。
风妖的嘶鸣骤然一顿。
“当——!”
庭院中央,刀锋最后一次交错。
两道身影倏然分开。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停了手。
他们自然听到了侧方传来的沉闷撞击声。
那种金铁交鸣的厚重感,绝非寻常兵刃相接。
“咔哒。”
猎刀归鞘。
金发贵公子站直身躯,平复了略显急促的呼吸。他转头看向楚子航,神色坦荡,没有丝毫落败的窘迫。
“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他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加图索家特有的骄傲与磊落。
“我认输。你的刀法和实战直觉,确实在我之上。”
恺撒顿了顿,眼底的战意未减反增。
“但下一次,结果未必如此。等到了卡塞尔,我们再战。”
楚子航神色如常。
“铮。”村雨入鞘。
“只是切磋。”他淡淡道,
“胜负,并不重要。”
言外之意,不是生死搏杀,胜负说明不了什么。
恺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受教。”
说罢,两人默契地收敛了气机。
一黑一白,两道修长的身影并肩迈步,踩着满地破碎的青石板,
朝着路明非与帕西的方向走来。
皮鞋与作战靴的脚步声在庭院中错落响起。
“帕西。”
恺撒走到近前,眉头微皱,
“我没有叫你插手。”
帕西依然保持着刀尖垂地的恭顺姿态。
“抱歉,少爷。是我的僭越。”
“只是见两位切磋激烈,一时心急,怕伤了和气。”
恺撒冷哼了一声,没有深究,视线转向了路明非。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垂在书页上,手指再次翻过一页。
“哗啦。”
对于两位混血种天才的靠近,他仿佛一无所觉。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身侧,看了一眼那柄未出鞘的墨剑,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在看什么?”师兄问。
“《龙族谱系学》第七章,关于言灵矩阵的微观推演。”
路明非随口答道,眼睛还是没离开书本。
“遇到几个难记的变种词缀,多看两眼。”
恺撒听着这番对话,眉头挑得更高了。
他看向路明非手腕和脚踝处那暗沉的金属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路明非。”
金发贵公子开口,声音沉稳。
路明非这才合上书本。
“啪。”
他抬起头,赤金色的底光在眼眸深处早已敛去,恢复了那副有些没心没肺的模样。
“怎么,打完了?”
他随手将厚重的古籍塞回老唐背后的战术包里,墨剑随意地拄在地上。
“打完了。”
恺撒看着他,目光锐利。
“刚才那一剑……多谢留手。”
他看得很清楚。
如果路明非刚才不仅是格挡,而是顺势拔剑,帕西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了。
“好说。”
路明非耸了耸肩,
“大家都是来做客的,总不能刚开始就见血吧?”
他转头看向主殿的方向。
台阶之上。
昂热校长与赵老依然并肩而立。
两人看似在闲聊,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过这座庭院。
或者说,未曾离开过路明非。
“路明非。”
台阶上,老陈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
“带着你的人,还有东西。”
“进来开会。”
路明非合上手中的书,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古籍塞回老唐背后的战术包里,单手提着墨剑,迈上台阶。
楚子航与零、苏晓樯、老唐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另一侧,昂热微微一笑,转身步入主殿。
恺撒、帕西以及一众卡塞尔教授紧随其后。
主殿内,古朴森严。
巨大的黄花梨木长桌横亘中央,两侧落座,泾渭分明。
右侧是卡塞尔学院,昂热校长端坐,曼施坦因、施耐德、曼斯、古德里安等人正襟危坐。
背后站着恺撒、帕西与芬格尔。
左侧,赵老居中,老陈、杨楼、王引分列其旁。
路明非随意地靠在长桌末端的柱子旁,墨剑斜倚在腿边。
他又掏出了那本《龙族谱系学》,低头翻阅。
零苏晓樯老唐楚子航等人在侧。
短暂的寒暄与战报核对后,气氛迅速降温。
曼施坦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关于夔门水下回收的高危物品。”
“根据秘党与龙渊阁的早期协定,其中的骨殖瓶,可能是高危级别龙类遗骸与胚胎,必须交由卡塞尔本部冰窖进行最高级别的收容与解析。”
“这是校董会的决议,也是秘党的底线。”
大殿内一片死寂。
赵老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低头饮茶。
“曼施坦因教授。”
老陈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对面的视线,
“东西是在夔门出土的,在龙国的地界上。”
“若按规矩,这理应归属龙渊阁。”
曼斯教授皱起眉头,插话道:
“陈指挥,既然归属有争议,那便先搁置。”
曼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我们卡塞尔退一步,提议合作解析。”
“龙渊阁有传承千年的炼金古法与古器,而卡塞尔拥有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基因解析技术与超算。强强联手,查清这骨殖瓶的危险层级与核心数据,才是当务之急。”
老教授语气诚恳,退让中带着理智的权衡。
“至于后续这东西究竟存放在哪里的冰窖,我们可以再行磋商。如何?”
大殿内只剩风声穿堂。
老陈将紫砂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瓷器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也不行。”
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
曼斯的眉头瞬间锁死。
“为何?”
他有些难以理解,
“这是双赢的局面,也是规避风险的最优解。龙渊阁一向以大局为重,为何连联合解析都要拒绝?”
“曼斯,你说的不错。”
老陈双手交叉在身前,声音沉稳,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没有路明非出世这件事。”
他语气微顿,眼神变得幽深,
“这等烫手山芋,先不说交不交给你们暂存,解析一事,你们卡塞尔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大概会同意。”
曼施坦因眉头微松,刚想开口。
“但现在……”
老陈话锋一转,声音冷硬如铁,
“不行了。”
卡塞尔众人齐齐一愣。
曼施坦因脸色一沉,光头在灯下泛着冷光。
“这和路明非有何关系?难道你们要将龙王的遗产,全权交给年轻人来决断?”
“是。”
曼施坦因:“.....”
昂热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闪。
这位百岁老人双手交叠拄着下巴,并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问:
“理由呢?”
“因为我们的首席...”
老陈直视曼施坦因的眼睛,
“不会同意。”
一瞬间,气息有些凝滞。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卡塞尔的惊愕,还是龙渊阁的平静,统统汇聚到了那个墨袍少年的身上。
昂热嘴角的笑微敛,眼底却溢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恺撒、帕西侧目。
连角落里的芬格尔都缩了缩脖子,屏住呼吸。
红漆柱旁。
路明非依旧低着头。
手指捻过书角。
“哗啦。”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他似乎根本没在听这场关乎龙王遗产归属的巅峰谈判,口中还在低声默念着晦涩的龙文词缀。
直到旁边老唐用手肘悄悄捅了他一下。
“明明,叫你呢。”
路明非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
少年单手捧着书,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墨剑的剑柄上,站直了身子。
迎着那两排各方巨头的注视。
“嗯。”
路明非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声色平静。
“我确实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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