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豪怕江辞又突然反悔把支票拿回去,赶紧伸手将支票抽了过来。
看清上面的数额,他脸上的笑容一滞,语气透着不满:“怎么才四千万?”
“这些钱足够让你那公司喘口气。我劝你知足,不然——”
江辞指节轻轻一掰,抬眼时目光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警告,
“到时候,你一分也多拿不到。”
给他四千万,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是,是……多谢江总帮忙。”
虽然比预期少,但确够解燃眉之急。
沈一豪将支票塞进内袋,动作小心得近乎恭敬,
“那我就不耽误您忙了。”
他讪笑两声,匆匆转身退了出去。
齐景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忍不住低声对江辞道:
“沈一豪这老狐狸,真是贪心不足。”
江辞没应声,只将手中的打火机夹在指间,一转,再一转。
他唇角勾了勾,眼里却无笑意,只有一片淡淡的讥嘲。
亲情?
在利益面前,原来不过如此。
只是苦了芊芊,自幼活在这样唯利是图的计算里。
不过,若能以四千万换她今后清净,也值了。
深夜。
沈芊芊迷迷糊糊转醒,身侧的位置却空着,掌心触及一片凉意。
她心头蓦地一跳,想起前两日江辞那副压抑着躁郁的模样,想也没想便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出卧室。
走廊昏暗,唯有书房门下漏出一线薄光。
她稍定心神,快步上前,推开了门——
书房里空无一人。
文件散在桌边,一支钢笔落在地毯上。
沈芊芊拾起笔,轻轻合上笔帽。
这么晚了,他会在哪?
细微的响动从书架方向传来。
她回过头,正看见江辞从书架后的暗门里走出。
一身黑绸睡衣,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只是眉眼间笼着未散的躁意,连投来的目光也沾着冷。
他顺手转过架上一只瓷鸟,暗门无声合拢,墙面平整如初。
“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沈芊芊将钢笔搁回桌上,走到他跟前,仰起脸:“醒来没看到你,我担心……”
“所以就连鞋也不穿?”
他垂眸扫过她踩在地板上的脚,眉头微拧,语气里混着责备。
沈芊芊低头,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辞已将她打横抱起。
沈芊芊慌忙搂住他的脖颈,抬眼只看见他紧绷的下颌与一片沉冷的眸色。
熟悉的木质香气裹挟着淡薄的薄荷味萦绕过来,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缓。
“阿辞,”
她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辞不语,只抱着她回到卧室,用脚跟带上门。
“以后再光脚踩地板,我就——”
“你就怎样?”
她被轻轻放回床上,却故意用脚尖蹭了蹭他的小腿,眼里漾开一点狡黠的笑。
江辞呼吸一顿。
他方才在暗室里用过药,可情绪仍在血管里隐隐灼烧。
喉结滚动时,一抹温软忽然贴了上来
——沈芊芊仰头,吻了吻他的喉结。
他浑身一僵,眼底暗涌骤深。
“沈芊芊。”
他声音哑了,俯身逼近,热气拂过她耳畔,
“……我就让你三天都下不了这张床。”
沈芊芊耳根瞬间烧透,指尖攥紧他衣襟,望进他眼睛里:“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辞避开她的注视,只低头吻了吻她唇角:“没有。”
“那为什么一脸烦躁?”
“你说呢?”
他吻住她,顺手从抽屉里勾出一条领带,缠上她纤细的手腕,将她轻轻按进床褥间。
“你说呢?”
齿尖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像是惩罚,又像渴求。
沈芊芊总觉得他在避着什么。
这不像寻常的情绪,倒像……某种发作。
可江辞从来缄口,就连许硕也对他病情讳莫如深。
她只知道他状态异常时会变得精力惊人、易怒、阴晴不定。
而此刻的他,在短暂的掠夺之后只剩下沉寂,连拥抱都透出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灰。
一切止息,江辞躺在她身侧,呼吸仍重,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沈芊芊侧过身,手心贴住他汗湿的后背:“是累了?”
“……嗯,睡吧。”
他合着眼,声音疲惫。
沈芊芊不再追问,只静静看着他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
他连入睡都像在戒备。
直到晨光渗进窗帘缝隙,她才阖上眼,在他均匀的呼吸里沉入浅眠。
——
中午。
江氏集团顶楼。
沈芊芊拎着一只食盒,走向总裁办公室。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江辞压着怒火的嗓音——
“这点事都办不好,公司养你有什么用?收拾东西,立刻走人。”
她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火。
除了上回她偷偷离开,被他捉回来时,他那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很快,一个男人红着眼眶、灰头土脸地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几乎是踉跄着从她身边走过。
沈芊芊心头一紧。
连那样高大的男人都能被他骂得眼眶发红……
说实话,她也怕江辞生气。
他动怒时整张脸都是沉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眼神更像淬了冰的刀。
她轻轻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江辞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地上散落着好几份文件。
沈芊芊蹲下身,一份一份拾起、理好。
听到脚步声,江辞烦躁地回头:“不是让你滚——”
话音戛然而止。
看清是她,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别开脸,竟有些不敢看她。
沈芊芊将文件在办公桌上放妥,又走到休闲区,把食盒搁在茶几上。
“中午了,给你送点吃的。”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没被他刚才的怒意波及半分。
江辞仍站在原地,拳握得死紧。
他刚才凶了她——虽然并非本意。
躁意在血管里窜,他只能极力克制。
沈芊芊走过去,拉住他绷紧的拳头,轻轻晃了晃。
“阿辞,我专门给你做的,不许不吃。”
见他眉眼稍缓,她唇角弯了弯,牵着这个浑身别扭的男人坐到沙发边,将筷子递过去。
江辞闷声不响,却接过了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吃了两口,他抬眼,声音低低的:
“你吃过了?”
“嗯,吃过了。”
江辞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拧着。
刚才他那副样子……一定吓到她了。
越这样想,越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太多事压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又发作了。
上次在她面前失态已够难堪,现在怎么敢再让她看见?
他很快吃完了所有菜,喝了半杯温水,才抬眸看她:“今天不忙?”
“上午请假了。”
她答得自然,耳根却微微发热——
昨晚被他缠到后半夜,今早直接睡到了九点半。
“嗯。”
江辞垂眼看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沈芊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问:“在紧张?怕刚才发脾气吓着我?”
江辞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低低“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公司总裁,你当然有资格批评下属。我只是不希望你为小事大动肝火,伤身。”
“好。”
他抬眼,目光认真,“以后不会了。”
“如果心里有事,可以和我说。别总是一个人憋着。”
江辞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那些阴暗的、泥泞的,他怎么敢告诉她。
他们都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坠下去的滋味。
如今她眼里有光,他怎么忍心再把她拖回漩涡。
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身体绷得发硬,只闷声道:“我待会儿还有会。你去诊所的话,我让人送你。”
“好,那你忙。”
沈芊芊松开他的手,拿起包起身。
门轻轻合上。
江辞在沙发上坐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哪有什么会。
他只是……不知该用怎样的状态继续面对她。
沈芊芊回到诊所楼下,还没进门,突然被人从侧边一把拽住!
“沈芊芊你这贱人,我掐死你!”
徐翊将她狠狠拖到停车场,按在一辆车身上,手指猛地扼住她脖颈。
他眼睛瞪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仿佛她与他有血海深仇。
“这里有……监控……”
沈芊芊呼吸困难,脸色迅速发白,
“你再不松手,江辞不会放过你……”
徐翊上次企图侵犯她未遂,被江辞送进去待了两个月。
没想到他出来得这么快,还敢找上门。
“还敢提他?!”
徐翊手上松了半分,却仍死死抵着她,“老子以前就算觉得你是个傻子也喜欢你!你居然狠心把我弄进那种地方!”
想到看守所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欺辱,他眼眶充血,恨意翻涌。
“如果不是你先对我不轨,江辞又怎么会动你?”
沈芊芊强稳着声音。
她过分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徐翊怔了怔。
“你闭嘴!”
他手上再度用力,怒吼道。
“当初是沈初怂恿你的吧?”
沈芊芊直视着他,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以你的胆子,没人撑腰,怎么敢真动手?”
徐翊瞳孔一缩。
她猜对了。
沈芊芊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她是在利用你。真正害你落到这地步的,是沈初。”
“我也只是受害者。那晚如果没有她煽风点火,你根本不会做那种事。”
徐翊眼神晃动,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是她……是她跟我说……”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然掰开他手腕,向后狠狠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徐翊的胳膊当场脱臼!
沈芊芊捂着脖子咳了几声,抬眼看向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愕然。
见徐翊疼得在地上翻滚,戴着口罩和黑色渔夫帽的男人立即拉着沈芊芊快步离开。
徐翊蜷缩在地,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里含糊地咒骂着,好一会儿才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
男人身高腿长,步伐又快又急。
沈芊芊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贺翊?”
她喘着气,试探地叫了一声。
男人脚步一顿,侧眸看她,眼里漾开笑意:“不愧是我铁粉,这都能认出来。”
他将她拉到诊所大厅才松手。
“谢谢你。”
沈芊芊抚了抚微乱的发丝,轻声道。
其实她算不上贺翊的铁粉,只是见过几次,记住了模样。
“真要谢我,那就请我喝个下午茶?”
贺翊双手揣兜,姿态有些散漫,挑眉看她时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行。”
今天下午原本就是约了他的诊疗时间。
既然遇上,不如换个地方。
自从得罪江辞,徐家在北城的地位与产业便接连受挫,如今已濒临破产。
徐翊从看守所出来后,便终日流连于各色娱乐场所,家里留着应急的钱也被他偷偷挪用了大半。
昨日在沈芊芊那儿吃了亏,他心里的火全烧向了沈初。
正想着,余光就瞥见沈初和几个小姐妹有说有笑地往楼上包厢去。
徐翊抓起还剩大半瓶的威士忌,踉跄着跟了上去。
“喂,沈初。”
突然被叫住,沈初脸上的笑容一僵。
回头见是许久未见的徐翊,一身酒气、眼神浑浊,她只好让同伴先走。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初挤出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男人却猛地拽住她手腕,抬手就朝她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啪、啪——”
沈初耳中嗡嗡作响,脸颊瞬间肿起,火辣辣地疼。
“我呸!沈初你个贱人!”
徐翊像是疯了一样,一脚踹向她小腹,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在宴会那天,明明是你给我出的馊主意!是你害的我!”
“你早知道江辞把沈芊芊当眼珠子护着,还他妈故意怂恿我、利用我!”
此时的徐翊俨然失了心智,恨不得当场打死她。
沈初被打得头晕眼花,根本找不到机会辩解。
徐翊也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到她疼得蜷缩在地,几乎失去意识,他才喘着粗气停了手。
深夜。
医院。
“初初,你怎么伤成这样啊?!”
沈母冲进病房,看到女儿鼻青脸肿、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顿时扑到床边,声泪俱下。
“妈……”
一见到母亲,沈初的委屈与恐惧全涌了上来,抽泣着哭诉,“是沈芊芊……是她怂恿徐翊来打我的!”
“沈芊芊?”
沈母咬紧牙关,眼里瞬间迸出恨意,
“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妈,您一定要替我报仇……”
沈初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徐翊下手极狠,连她上个月刚做的肋骨鼻都打歪了。
“你是妈的女儿,沈芊芊那个野种敢动你,我绝不会放过她!”
反正沈芊芊早和沈家撕破脸。
既然她不念这二十一年的养育情,也别怪自己心狠!
翌日中午。
沈芊芊刚走出诊所,沈母便猛地冲上前,扬手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沈芊芊脸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迅速红肿起来。
“沈芊芊你个没良心的!不认我们也就算了,竟还敢怂恿徐翊对你姐姐下那么重的手?!”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鼻尖破口大骂。
“芊芊,你怎么样?”
江辞刚下车就撞见这一幕,眼底骤沉,快步上前捧住沈芊芊的脸——
指印清晰,红肿触目惊心。
他眸色瞬间阴鸷,抬眼看向沈母时,目光冷得像冰刃。
沈母被那眼神慑得心头一颤,指着沈芊芊的手都开始发抖。
江辞一把攥住她手腕,往前一拽,随即重重推开!
“啊——”
沈母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尾椎骨传来剧痛,疼得她眼泪直飙。
“江辞你就是个傻子!沈芊芊这小贱人背着你勾搭男人,还挑唆徐翊去打她亲姐姐!”
沈芊芊被江辞半护在怀里,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目光凉凉地看向地上狼狈的沈母:
“您动手之前,怎么不先问问沈初——徐翊为什么打她?”
沈母撑着手想站起来,瞪着她道:
“还不是因为你嫉妒你姐姐?就算我跟你爸多疼她一些,你也不能这么恶毒,叫人这样欺负她!”
“我嫉妒她?”
沈芊芊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当初我差点被徐翊羞辱,可全是您那位好女儿在背后怂恿的。”
“徐翊被抓,她打死不认。现在徐翊出来了,能不恨?能不对她动手?”
沈母被堵得哑口无言,表情僵在脸上。
江辞冷冷开口:“徐翊打沈初,是她罪有应得。我不打女人,但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沈母吓得浑身哆嗦。
平日里江辞将沈芊芊护得紧,他们不敢轻易招惹。
今天她冲动找来,是算准了中午这个时间江辞不会出现。
谁曾想,他不仅来了,还正好撞个正着。
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母慌忙爬起来,眼泪汪汪地扑到两人面前,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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