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后腰重重撞上柜沿,震得上面一只装着鱼饲料的玻璃杯“哐当”砸落在地,碎渣四溅。
剧痛让江宴五官扭曲,他捂着腰,眼底翻涌着愤怒,死死瞪着正慢条斯理挽起袖口的江辞。
“江辞,你这个疯子!”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老子养了你十四年!你他妈——咳咳咳……”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呛咳打断了他。
他抬手拍了拍胸口,强撑起一抹讥笑:“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对你心软!就该在你十四岁那年,直接除掉你!”
否则,何至于今日被这头亲手喂大的狼反咬一口?
“疯子?”
江辞低笑一声,唇角勾起森然弧度,一步步逼近。
江宴双腿发软,猛地撑地想逃——
可江辞动作更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眼神想淬了冰的刀锋,直刺人心。
“你说得对。”
他语气轻飘,却字字带血,“我就是个疯子。而疯子杀人——不算犯法。”
江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看他恐惧又无力挣扎的模样,江辞心底竟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他猛地拽住江宴往外拖。
“别!江辞!你不能——”
江宴魂飞魄散,慌乱中一把抓起斗柜上的青瓷花瓶,用尽全力朝江辞后脑狠狠砸下!
“嗡——!”
剧痛炸开,江辞眼前一黑,耳中只剩尖锐蜂鸣。
他晃了晃头,侧眸看向江宴,眼底戾气翻涌。
——竟敢偷袭他?
他冷笑,反手一提,竟将一米七八的江宴整个人拎离地面!
江宴头皮发麻,迎上那张笑意诡谲的脸,连呼吸都凝滞了。
江辞舔了舔唇,下一秒,狠狠将他掼向地面。
“砰!”
江宴后背撞上柜子,浑身抽搐着瘫倒在冰冷地板上。
“宴哥?!”
叶缓刚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江宴蜷缩在地、痛苦痉挛,而江辞站在他面前,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江辞一步步走近,抬起皮鞋,毫不留情踩上江宴的手背,脚跟用力碾压。
“啊——!”
十指连心,江宴惨叫出声,整张脸因剧痛扭曲变形。
叶缓心头一颤,强作镇定上前拉他胳膊:“江辞!你干什么?!”
江辞冷冷扫她一眼,反手一甩——
叶缓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
“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宴咬牙抬头,目眦欲裂,“有本事今天就杀了我!不然——我就把夜子薇那个贱人的坟刨了,骨灰冲水喂狗!”
“夜子薇”三字出口,江辞瞳孔骤缩。
母亲的名字,竟被他这么侮辱?
嘴角笑意瞬间冻结。
他脚下力道骤然加重,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江宴疼得像条垂死的鱼,在地上疯狂抽搐,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
叶缓瘫坐在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恐怖的男人,脸色惨白如鬼。
江辞俯视着他,声音阴鸷如毒蛇吐信:
“在那之前——我先送你下地狱。”
“咔嚓!咔嚓!”
突然,刺眼闪光灯劈头盖脸砸来。
记者不知从哪涌进客厅,镜头对准江辞疯狂拍摄。
警察迅速上前,将他控制住。
叶缓立刻爬起,扶住江宴,高声喊道:“警察同志!快抓住这个疯子!他打人!”
江宴被扶起,看着被铐住双手、仍满身煞气的江辞,嘴角得意扬起,无声动了动唇:
“我手里,还有夜子薇伺候老男人的视频。”
江辞读懂了。
怒火焚心!
他猛地挣脱警察,冲上前一脚踹在江宴膝盖上!
“啊——!”
江宴惨叫倒地,右手撞上柜角,疼得眼泪狂飙。
叶缓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出声。
“江宴,你这畜生!”
江辞被重新制服,临走前,狠狠剜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
门外。
沈芊芊和路以冬匆匆赶到,正撞见江辞被记者团团围住,手铐反扣,狼狈却桀骜。
“阿辞……”
沈芊芊心口一揪,就要上前。
路以冬却一把拉住她:“别去!现在全是镜头!”
江辞垂着头,红着眼,任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从她面前走过,沉默如石。
沈芊芊心疼得几乎窒息。
余光一瞥,却见右侧走廊,一名坐轮椅的男人被佣人缓缓推出。
“陌哥?”她一怔。
路以冬冷笑:“他是江辞同父异母的哥哥——江陌。”
江陌目光掠过沈芊芊,微顿,随即移开,示意佣人推他进厅。
沈芊芊收回视线,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
客厅内。
医生正为江宴处理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双氧水触到伤口,他倒吸冷气,却仍笑得畅快。
“辛苦你了。”
叶缓柔声道。
“值得。”
江宴眼中闪过得意,“果然如夫人所料,那疯子真跳进了咱们的圈套。”
早在四年前,他们就开始布局。
而关键,是抓住了江辞的命门——
狂躁症。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叶缓笑容阴冷,“趁热打铁,把他彻底拉下神坛,易如反掌。”
这一切,都是陷阱。
江陌被推进客厅,目光落在父亲染血的手上,眉头紧锁:“爸,您的手……”
“无碍。”
江宴笑道,“阿陌,很快,我们就不用再受江辞钳制了。”
江陌勉强扯了扯嘴角,片刻后,低声问叶缓:“妈,您怎么确定他真有狂躁症?”
叶缓冷笑,指尖理了理发丝:“多亏了乔夫人‘说漏嘴’。再加上我在许硕会所安插的眼线,证实了他确实发病频繁。”
她甚至专门咨询过心理专家——
狂躁症,多源于重大创伤,或家族遗传。
十四年前,夜子薇跳楼身亡,江辞性情大变。
她赌他过不去这道坎。
——她赌赢了。
“夜子薇的死,的确是他最大的心病。”
江宴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人。
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有个叫夜子薇的前妻。
……
警局。
江辞因故意伤害、扰乱秩序被羁押。
受害者拒和解,媒体围堵大门。
网络早已炸开——
江氏继承人江辞疑似患狂躁症#
幸福湾江家内斗,长子暴打养父#
其母夜子薇疑因精神问题跳楼,江辞则家族遗传?#
路以冬开着车,载着沈芊芊在警局和诊所之间来回奔波。
她翻遍了许硕的办公室,却始终找不到江辞的病历档案。
路以冬挂断电话,神色凝重地看着正蹲在地上翻箱倒柜的沈芊芊:“硕哥说,阿辞的病历……不久前被他自己带走了。”
沈芊芊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起身就往外走:“那应该在他幸福湾书房里。”
回到幸福湾,她几乎是冲进二楼书房的。
顾伯和张妈听完事情原委,也立刻加入寻找。
四个人翻了整整半小时,一无所获。
明明天寒地冻,沈芊芊却出了一身汗。
她抬手拨开额前碎发,目光忽然落在墙边那排书架上——
她记得,有次来找江辞,亲眼看见他从暗室里走出来。
心念一动,她快步上前,指尖扫过书架上的摆件。
路以冬也立刻跟上,两人合力摸索机关。
“咔嚓——”
两排书架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暗门赫然显现。
密室不大,一张沙发、一个储物柜、一台保险柜。
储物柜里整齐码着治疗狂躁症的药,还有每次发病时的记录。
沈芊芊站在保险柜前,盯着数字键盘,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串数字——
0606。
“咔哒。”
柜门弹开。
她怔住。
那是他们重逢的日子——
四年前六月六日,蓝夜酒吧。
“小嫂嫂你也太神了吧!一次就打开了!”
路以冬震惊地比了个大拇指。
江辞曾说过,那天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
“……我就随便猜的。”
沈芊芊迅速抽出几份档案袋,很快找到了那份病历。
两人火速赶往警局。
警方审阅后,一个小时后同意放人。
审讯室外,沈芊芊透过窗户,看见江辞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苍白的肌肤。
袖子卷到小臂,青筋分明,却掩不住手臂上新添的伤痕。
他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沈芊芊推开门,他猛地抬头,眼神猩红:“别进来!”
她脚步僵住,心口像被针狠狠扎穿。
“阿辞……跟我回家吧?”
她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江辞迅速移开视线,拳头紧攥,指节泛白。
几秒后,他哑声道:“以冬,你进来。”
路以冬看了眼门外红了眼的沈芊芊,低声说:“小嫂嫂,你在外面等会儿,我跟他聊聊。”
“好。”
她点头,转身离开。
审讯室内,路以冬坐下:“阿辞,警方放你走了。”
江辞盯着自己的手,自嘲一笑:
“我还有什么脸出去?”
他拼死从江宴手里夺回江氏,如今才知道——
江氏的一切,是他母亲用尊严换来的。
他做得越大,就越像那个他最恨的人。
……
走廊上,沈芊芊焦灼踱步。
突然,门开了。
她眼中燃起光:“江辞——”
“小嫂嫂,”
路以冬站在门口,语气沉重,“阿辞让你先回去。”
她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眼底光芒熄灭。
“他……不想见我?”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沈芊芊喉头发紧,透过门缝望进去
——江辞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她默默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一瓶安神香:“给他。”
“好。”
她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路以冬叹气,回头喊:“阿辞,小嫂嫂走了,我们也走吧?”
警局外,一辆粉色玛莎拉蒂缓缓停下。
乔语踩着高跟鞋下来,下巴微扬,挑衅地看向沈芊芊。
想起之前乔语那句“江辞很多事只愿跟我说”,再想到他发病后见了乔语就平静下来……
沈芊芊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颤。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住乔语:
“我不许你靠近江辞!”
乔语冷笑:“你想干嘛?”
话音未落,她已看见从大厅走出的江辞。
“江辞哥哥!”
她扬声喊道,笑容灿烂。
沈芊芊猛地回头。
乔语趁机冲过去,一把挽住江辞的手臂。
而他——
没有推开。
沈芊芊瞳孔骤缩。
“阿辞,是小嫂嫂……”
路以冬低声提醒。
江辞抬眸,眼神却冷得像冰。
沈芊芊冲上前,一把将乔语推开,伸手去拉他:“江辞!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他却迅速后退,避开了她的手。
乔语嗤笑一声,柔声道:“江辞哥哥,我们走吧?”
他没犹豫,转身就走。
路过沈芊芊时,连一眼都没给。
心口剧痛,她终于失控怒吼:“江辞!你要是跟她走,以后就别来找我!”
男人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沈芊芊心头一喜——
他还在乎!
可下一秒,他弯腰上了乔语的车。
乔语摇下车窗,冲她得意地勾唇,无声地说:“我赢了。”
车子绝尘而去。
沈芊芊再也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小嫂嫂……”
路以冬递上纸巾。
她哽咽着笑:“他总说爱我,可每次有事,都把我推开。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
幸福湾。
顾伯和张妈见她独自回来,神色慌乱。
张妈迎上去:“少夫人,怎么了?”
沈芊芊一看到她,崩溃大哭:“张妈……江辞跟乔语走了,他不要我了……”
“不会的!少爷怎么可能不要您?”
“可他选了她!”
沈芊芊泪如雨下,“他可以跟我倾诉的……但他宁愿找乔语。”
“乔小姐对他来说,只是个树洞……”
“可树洞,也是最信任的人啊。”
她喃喃,“他依赖她,就够了。”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
凌晨,她点开微信,看到江陌五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他怎么样了?】
她冷笑回复:
【那些算计江辞的人,大概正在梦里举杯庆祝吧。】
她已经知道,网上那些抹黑夜子薇、炒作江辞病情的帖子,全是有人操控。
而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江宴一家。
更讽刺的是——
江陌,竟是江辞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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