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陆唯明天要走,卡琳娜手上的刀叉在瓷盘上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她垂着眼皮,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随即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杯底在桌面上稳稳一磕,抬眼冲陆唯说:"祝你一路顺利。"
陆唯愣了一下。这女人平时冷得跟冰砣子似的,没想到还能说出这种客气话。
他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声脆响。
"谢谢。"
两人一仰脖,杯中酒干了。
陆唯刚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卡琳娜已经伸手抄起酒瓶,暗红色的酒液又淌进他杯里,挂出一道黏稠的痕。
"来,再喝一杯。"
陆唯看她一眼,没多问,端起杯:"干。"
"再来。"
"干。"
就这么连着五六杯下去,一瓶红酒见了底。
卡琳娜两颊浮起一层很淡的粉色,像薄雪映了晚霞,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直直地看着人,一点醉意没有。
陆唯更干脆,脸色都没变,仿佛刚才喝下去的是凉白开。
经过空间强化的身体,别说这一瓶,就算再来一箱,也醉不倒他。
"我再去拿一瓶。"卡琳娜撑着桌面站起来,裙摆带起一阵风。
她刚转身,窗外猛地扫过两道雪亮的汽车灯光。
紧接着,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两人同时扭头,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是谁?
卡琳娜快步走出去,陆唯跟到门口。大门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夜色里肩章泛着冷光。
见她出来,两人啪地敬了个礼,递上一只牛皮纸信封。
卡琳娜接过来,就着门廊的灯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倏地拧紧。
没一会儿,她折回屋里,脚步比出去时重了几分,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我得出一趟远门,紧急任务,马上走。"
陆唯点点头,没废话:"去吧,注意安全。有事需要帮忙,招呼一声。"
卡琳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再下来时,已经换好了笔挺的军装,腰带扎得紧紧的,军帽下几缕金发被粗暴地掖进去。
她抓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推门上了吉普车。
引擎轰鸣,尾灯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陆唯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额头发凉。
他回头看了眼餐厅——满桌子的菜,一口没动,炖牛肉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他叹了口气,随手一挥,整张桌子连同桌布、碗筷、剩菜、酒瓶,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进了随身空间。屋里一下空了,只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味和牛肉香。
他转身上楼,倒头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唯打开随身空间,一步迈进去,身影在房间里淡得像被水洇开的墨,转瞬就散了。
万里之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冰城郊外的野地里。
晨雾贴着地皮漫,远处的苞米地蒙蒙一片,像泼了层淡墨。
东边天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爬出来。
陆唯从空间里掏出那辆212吉普,铁皮壳子在晨雾里泛着青灰色。
他拉开门坐进去,钥匙一拧,发动机吭哧吭哧咳嗽两声,点着了。
他踩着离合,一路往塑料厂的工地颠去。
厂子在市郊,这会儿正在做内部装修和地坪平整。
机器嗡嗡转着,几个工人推着小车来回跑,用不了几天就能完活儿。
设备早到了,就等安装。
陆唯刚把车停稳,就看见李恒蹲在活动板房宿舍门前,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正龇牙咧嘴地刷牙。
缸子边上印着"奖"字,红漆都快掉没了。
李恒余光瞥见陆唯下车,赶紧呼噜两口,把水吐了,顺手往墙根一泼,抹了把嘴站来。
"哎,老弟!"李恒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撂,迎上来,"好几天没看到你人影,干啥去了?"
陆唯递过去一根烟,笑着问:"瞎忙呗,哥,听说你前两天也回家了?家里咋样?"
冰城离老家一百多公里,火车俩钟头,倒也算方便。
李恒把烟别耳朵上,咧嘴一笑:"家里头挺好的,买卖都稳当着呢。
现在都跟着我大舅他们倒腾服装呢。
对了,我大舅让我给你捎句话,让你抽空家去一趟,商量点事儿。"
陆唯一挑眉毛:"啥事儿啊?"
"好像是你家盖房子和村里鼓捣大棚的事儿。"
陆唯点点头,家里新房动工俩月了,他连根钉子都没回去看过,确实该回去瞅瞅了。
"行,有时间我就回去一趟。"他转身想去开卡车,李恒又喊住他。
"哎,还有个事儿!昨天市里头来人,给咱厂安了个电话,说不要钱,白送。你知道咋回事不?"
陆唯也是一愣,随即回过味儿来。
估摸着是那天他随口提了一嘴"打电话费事",上面那位老人给安排的。
"啊,我知道咋回事儿。"陆唯记下电话号码,又跟李恒扯了几句闲篇儿,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挑了辆卡玛斯卡车,柴油发动机,后斗大,装一个亿现金没问题。
他把车开到厂区外头一条土道上,四下无人,只有道边的野草被晨风吹得乱晃。
陆唯把车熄火,四周静得能听见蚂蚱叫。
抬手一挥,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在土道上,原地只剩一圈浅浅的车辙印,还有两根被车轮碾折的枯草。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魔都码头仓库的院子里。
天光大亮,仓库铁门锈得发红,墙角堆着几个空木箱。
陆唯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又一挥手,那辆庞然大物般的卡玛斯凭空落在柏油路上,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他拉开车门跳上去,柴油引擎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陆唯挂挡松离合,卡车轰隆隆地朝着银行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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