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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商路


“抢啊!”
几十上百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生锈的柴刀,甚至只是举着石块的流寇,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从树林的阴影里疯狂地扑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是通红的,死死盯着车队里那些装满货物的马车,还有那些穿着光鲜的商贾,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狂嚎。
“啊!”
王掌柜吓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马车车底,死死捂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其他商贾伙计也是乱作一团,有的惊恐尖叫,有的四处乱窜想要找地方躲藏。
然而。
被他们雇佣来的那两百名龙门镖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却连阵型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稳住!”
阵型最前方的一名镖头厉声暴喝。
没有慌乱的奔逃,没有盲目的反击。
外围的一百多名镖师同时跨出半步,手中的圆盾“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面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刀柄。
那是一道由钢铁和肌肉筑成的防线。
那些饿疯了的流寇,根本不懂什么叫阵型,什么叫战法。
他们只是凭借着一股疯劲,直直地撞了上来。
“拔刀!”
“锵--!”
整齐划一的声响,在官道上回荡。
面对冲到近前的流寇,镖师们没有丝毫怜悯。
圆盾微倾,卸去冲撞的力道,紧接着,那百余把由庄子统一打造的制式横刀,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盾牌的缝隙间毒蛇般刺出!
“噗!噗!噗!”
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流寇,甚至连镖师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瞬间砍翻在地,他们眼中的疯狂瞬间被茫然和恐惧取代,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出口,就被大口涌出的鲜血堵在了喉咙里。
“进!”
仍骑在马上的秦昭再次冷冷下令。
黑色的防线整齐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拔刀,挥砍。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嚎声在官道上翻滚。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认真说起来,这些如今的镖师,当初的山贼,其实也并不算太差劲...好歹在山林里讨了那么多年的生活,本事都是有的,只是个人勇武的作用在成批制的大军中通常会被无限压低,再加上当初下山时带了太多老弱病残,这才让他们在襄阳外沦落成那番模样。
可如今,脱离赤眉做了镖师,重新回到拿着一把刀讨生活的日子,再加上被丢进江陵城防营,用鞭子和军法死死揉捏了半个多月。
他们现在的素质,根本不是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流寇能相提并论的。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后,剩下的流寇终于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丢下手里那可笑的武器,连滚带爬地重新钻回了密林深处。
官道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冷风中弥漫。
“秦总镖头真是神武!龙门镖局也太威武了!”
从车底爬出来的王掌柜,看着一地尸体,再看看毫发无损的车队,激动得满脸涨红,大声拍着马屁。
其他商贾也是纷纷长出了一口气,擦着冷汗,只觉得这保镖的银子花得实在太值了。
“清理路面,准备继续上路!”
几个镖头开始指挥手下将尸体拖到路边,然而。
骑在马上的秦昭,却并没有收刀入鞘。
她死死盯着那些流寇逃窜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尸体。
没有放松,反而,她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
不太对劲。
秦昭自己就是当山贼出身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些绿林道上、以及活不下去的流寇的心理。
流寇抢劫,是为了求财,求活命。
他们最喜欢挑那些软柿子捏,比如落单的行人,或者只有几个老弱病残护卫的小商队。
可是今天这支商队是什么规模?
整整两百名骑马带刀、队列森严的壮汉!
隔着老远就能看出这绝不是好惹的主。
那群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块的饥民,难道全都是瞎子吗?难道全都活腻了吗?
一伙连山贼都不如的流寇,怎么会有胆子,主动来袭击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商队?!
除非...
秦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抢劫。
而是诱饵。
是为了试探这支商队的虚实,试探这商队里有没有什么问题,试探这到底是不是一支出城剿匪的官军伪装的,或者设下的饵!
“收缩阵型!全部结圆阵!”
秦昭勒马轻喝,把正在清理尸体的镖师和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商贾们都吓了一跳。
但纪律的惯性让他们没有发问,外围反应过来的镖师立刻拉着同伴退回,重新将马车死死围拢,圆盾重新举了起来,长刀出鞘,刚刚还庆幸不已的王掌柜立马又钻回了车底。
果然。
秦昭的命令才刚刚下达。
“呜--!”
一声低沉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密林的深处吹响。
紧接着。
地面的震动声传来。
密林的阴影中。
一群穿着破烂赤眉军服、甚至有些身上还挂着残破铁甲的汉子,沉默着,缓缓走了出来。
大约有三百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木棍和柴刀。
而是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军中长枪、大戟,以及制式的环首刀!
溃兵!
在这个世道,流寇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些被打散后流窜到荒野上的溃兵!
他们杀过人,见过血,懂战阵,而且因为走投无路,比任何人都残忍暴虐!
“没有伏兵,没有硬弓,只是一群懂点战阵厮杀的镖师。”
溃兵的首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看着那些装满货物的马车。
“弟兄们。”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宰了他们!这趟活干完,咱们兄弟就绕过江陵,去荆南吃香的喝辣的!”
“杀!”
三百溃兵发出怒吼,排着疏散的战阵,狠狠地撞向了镖局的圆阵!
这一次的声势,与之前那些被裹挟的流寇截然不同。
“当!”
兵刃交接的响声在官道上回荡。
沉重的大戟狠狠砸在圆盾上,直接将木质包铁的盾牌砸得木屑横飞!
长枪一同刺出,瞬间就有几名镖师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战况,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变得比刚才惨烈数倍,面对流寇游刃有余的黑衣镖师们,不得不后退卸力,这也导致结起的圆阵变得混乱起来。
“顶住!不许退!”
秦昭已经翻身下马,她双手握刀,站在阵型的最前方,一刀劈开刺向面门的长枪,反手将那名溃兵的脖子切开。
鲜血喷了她一脸,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行...虽然镖师们比起当初已经脱胎换骨,但人数不如敌方,身后还有马车需要护卫,束手束脚之下,难免太过力不从心。
防线在被不断压缩。
伤亡在不断增加。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看着那些满脸狰狞的溃兵步步紧逼。
缩在马车下的王掌柜面如死灰。
完了,自己赌得太狠了!这条路还没修完,襄阳被打散的溃兵还在流窜,自己押上全部身家带来的货物,还有性命,这一次怕是都要不保了!
秦昭死死咬着牙,她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女子身,再加上顶在最前面,此时虎口已经被微微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她不怕死。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身后的那些弟兄们才刚刚看到生活的曙光,就要死在这里;不甘心龙门镖局打响招牌的第一趟大镖就这么折戟沉沙,不甘心...辜负了那位白衣公子的期盼。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自己怎么对得起他?
防线即将崩溃。
溃兵首领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然而。
就在局势千钧一发,甚至秦昭都已经咬牙准备下令,让镖师们护着商贾弃车逃命的瞬间!
一阵整齐、沉重、宛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突然从车队后方的官道上狂奔而来!
所有人都在厮杀中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面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旗。
大旗之下。
百余骑兵,正顺着官道,快速突进!而在骑兵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推进的步卒!
那是...身后那座坞堡的驻军!
沿着那些新修的道路,他们驰援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杀贼!”
领头军官的声音在风中炸响,骑兵举起马刀,士卒横举长枪,最后方的弓箭手拈弓搭箭,密集精准的军用强弓箭雨,越过镖局车队的头顶,狠狠地倾泻在了那些溃兵之中!
惨叫声连成一片。
溃兵首领的狞笑僵在了脸上,他看着那些从大道上如神兵天降般的官兵,眼中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又来了...你妈的,为什么这种荒郊野外到处都有官兵驻扎?当初那种走到哪儿抢到哪儿的好日子到底去哪儿了?
“跑啊!”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面对这种成建制、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而且还是以逸待劳的突袭,这些在之前便吃过亏的溃兵,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朝着密林深处逃窜。
局势,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彻底逆转。
当最后一名溃兵被骑兵用长枪挑穿胸膛,战斗彻底结束。
官道上,除了尸体,就是粗重的喘息声。
秦昭拄着横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名策马走来的坞堡驻军军官。
“多谢救命之恩。”
那军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虽然死伤惨重,但依然死死护在马车周围没有溃散的镖师,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有点胆色,没给江陵丢人。”
军官调转马头。
“谢就不必了,上头有令,咱们得任务就是杀尽这条路上的贼人,只要是走这条线的商队,没出界限,那就是我们要护的人。”
“我们只是在巡查防区。”
军官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开始打扫战场。
而瘫坐在地上的王掌柜,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强悍的士卒,再看看身旁那些拼死保护他的镖师。
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有舍命的镖师护持,有沿途的驻军巡查,有那条平坦的大道。
这条商路,真的活了!
......
车队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几天里,行商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安如泰山”。
原以为剩下的路还会有什么意外,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场厮杀的震慑,加上时不时就能在道路上遇到巡逻的兵丁,再也没有任何不长眼的流寇溃兵敢来招惹这支庞大的车队。
直到。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庞大如山岳般的城池轮廓,缓缓浮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襄阳,到了。
看着那座传闻中被反贼占据的雄城,车队里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再次紧张了起来。
王掌柜擦了擦手心的汗。
哪怕顺利走到了这儿,哪怕传闻再怎么好听。
可这里毕竟是贼窝啊。
谁知道进了城,那些反贼会不会突然翻脸,把他们的货物抢个精光,再把他们砍了脑袋?
不仅是他,所有的商贾和伙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队缓缓靠近城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惊愕的一幕。
城墙外,没有尸横遍野,没有混乱不堪的难民营。
只有人来人往,和一片片用木头和茅草搭起的整齐棚户区。
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有条不紊地排着长队,队伍的尽头,是几个巨大的粥棚,以及正在核对户籍、分派劳役的文书官吏。
城门口,站岗的士卒极多,维持着来往的秩序,看那模样,倒是比江陵的守城士卒站得还直。
“停下,接受盘查。”
一名队正走上前来,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王掌柜走上前,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军爷辛苦了,咱们是南来北往做生意的行商,这点小意思,权当给弟兄们买茶喝...”
“呛!”
队正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眼神冰冷如刀。
“收回去。”
队正的声音极冷:“襄阳军管律令,士卒私受贿赂者,斩。你是想害死我,还是想自己掉脑袋?”
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银子塞了回去,连声告罪。
“襄阳认其他地方官府的路引,拿出来,还有货物清单。”
队正没有废话,拿过文书,一辆车一辆车地仔细核对。
查验极严,但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拿哪怕一匹布、一粒盐。
半柱香后。
“放行。”
队正挥了挥手。
“南边来的商队,入城后沿着主街直走,去外城的通商坊市,记住,不许乱跑,不许哄抬物价,违令者,严惩不贷。”
车队在行商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襄阳城。
客客气气,秩序分明。
这真的是反贼占据的城池吗?
当他们来到被划定的通商坊市时,这种反差感达到了顶峰。
这里原本是一大片被战火烧毁的废墟,如今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上洒满了石灰,四周拉起了绳网,里面搭起了一排排简易的商铺和摊位。
坊市内外,时不时有巡逻的甲士走过。
而最让王掌柜等人狂喜的,是这里的人,很多。
人多,意味着襄阳城虽然经历了战火洗劫,人口锐减,但此刻依然有庞大的基数。
而他们,以及一座战火后的城池,会很缺东西,任何东西!
当王掌柜让人掀开马车上的油布,露出里面上好的丝绸麻布、雪白的精盐,以及成捆的结实布匹时。
整个坊市,沸腾了。
“盐!是精盐!”
“老天爷,总算有布了,这大冷天的,再没布做衣裳就要冻死了!”
不仅是那些手里还捏着些底薄的百姓,就连府衙里专门负责采买的官员,也闻风赶了过来。
交易迅速进行。
“这布怎么卖?”
“这可是从江陵那边来的上等麻布!一匹...二两银子!”王掌柜咬了咬牙,示意伙计报出了一个比江陵高出数倍的价格。
“买了!钱拿走,给我装车!”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强买强卖。
襄阳真的什么都缺,最缺的粮食当然是实行了军管,但并没有强行收缴民间的所有金银,以及其他大多数用得上的物资。
相反,如今襄阳的“官府”出台政令鼓励了任何公平交易行为,百姓们除了每日必须通过做工来换取食粮之外,其余的东西都可以互通有无。
也因此,这些外地行商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而白花花的银子,也如同流水一般进了这些行商们的口袋。
看着那些因为买到盐巴布匹而喜极而泣的百姓,听着耳边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王掌柜捧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座城池已经活过来了...而他,就踩在了这襄阳重生的第一口金矿上!
......
坊市的另一头。
秦昭将受伤的镖师安置好,又安排了轮值的护卫。
看着那些陷入交易中狂热情绪的行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趟镖,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站在坊市的边缘,望着内城府衙的方向。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她想去见一见他,告诉他,龙门镖局没有给他丢人,告诉他,江陵到襄阳的路,走通了,这一趟回去,随着消息传开,想必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走一趟襄阳。
然而,世事总是这般巧。
秦昭还没迈出坊市的大门。
她就看到了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顺着街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
面容清俊,温润如玉,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坊市里那热火朝天的交易场面。
在他的身边,落后半步的地方,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服饰,面白无须,甚至走起路来还有些弓着腰的中年男人。
两人一路闲谈着,气氛看起来竟然出奇的融洽。
秦昭愣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
她在顾怀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顾怀停下脚步,看到突然出现在襄阳的秦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片刻后,当他看到不远处那些打着“龙门”旗号的马车,以及那些正在疯狂兜售货物的商贾时。
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了然地笑了笑。
“带队押镖过来的?”
“是,”秦昭点了点头,“这是第一趟大镖,有点不放心,我便亲自带队来了。”
顾怀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这一路走得还顺利么?”
提起这个,秦昭的眼眸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光彩。
“公子修的那条路,简直是神迹。”
她是真心实意地在赞叹。
“不仅速度快了数倍,沿途的坞堡更是商旅的救命稻草。”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股几百人的溃兵袭击,若不是驻军赶来,这趟镖恐怕就砸了。”
“有这条路在,江陵和襄阳,就真的是通途了。”
顾怀听着,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花那么大代价修路的意义何在,但听到亲身经历者的反馈,依然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不过,对于道路和沿途安保体系能够正常运转,他并不意外。
让他感到有意思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条路还没完全修通,商路畅通的消息也还没开始大肆散布,能来襄阳的,大多是附近亲眼见证了秩序的商贾们。”
顾怀的目光,越过秦昭,落在了远处那个正抱着钱匣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胖商人身上。
“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敢拿出全部身家赌一把,主动从江陵来襄阳做生意?”
敢冒险,敢搏命,懂商机,而且...不要命地爱钱。
顾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魏迟。
距离那日在大堂宣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这几天里,顾怀只要有空,就会去找这位魏公公喝茶闲聊,甚至亲自带着他在襄阳城里走一走。
几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竟然建立起了一种极奇怪的...“友谊”。
魏迟保全了性命,自然对他感恩戴德至极,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具体原因,这个残缺自卑的深宫宦官,居然在相处中居然隐隐生出了些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来。
所以,对于顾怀来说,如果只是想在京城那座深宫里留下一步闲棋,那么现在,一个魏迟就已经够了。
毕竟,魏迟回去后,为了保命,肯定会疯狂地钻营,给他权势,金银,他应该能在那座吃人的皇宫里,钻营出一条缝隙来?
可若是想真正地将手伸到京城,将情报网和商路铺设进去,单靠一个不能轻易出宫的太监,还是不够。
时间还是太短了些。
而且,在对京城没有任何影响力的当下,自己能用的手段实在不多啊...
也就只能,先做到这步了。
但是,除了这个宦官,自己也应该再从其他方面落子。
比如,一个贪婪、胆大、又没有任何背景的商人?
顾怀收回目光,看向秦昭。
“带我去见见那位掌柜。”
......
王掌柜正在盘算着这批货卖完,扣除成本和镖局的费用后,自己能净赚多少。
算着算着,他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发财了!这是真的发大财了!
“王掌柜。”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掌柜回头,看到秦昭走了过来。
他刚想上去套近乎,却猛地发现,秦昭落后了半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衣、气度从容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年轻公子。
王掌柜虽然贪财,但能在商场上混的人,眼力见都是一等一的毒辣。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很明显不是他一个商贾能坦然对视的。
而顾怀则是低下头,看着这个有些紧张,有些茫然,却依然死死把钱匣子抱在怀里的胖商人。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
直到王掌柜终于忍不住想要抬起头的时候。
顾怀才轻轻地笑了笑。
“这一趟,挣了不少吧?”
顾怀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王掌柜咽了口唾沫,回道:“托您的福,勉强糊口,勉强糊口...”
“有胆识,敢第一个走这条路,这笔钱,是你该挣的。”
顾怀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但是,长久来看,还是太小家子气了点。”
“那么,你想不想...做点别的生意?做得更大,甚至做到京城去,挣个盆满钵满?”
王掌柜愕然抬头。
顾怀顿了顿,问道:“你听说过,琉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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