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身体一僵,脸色一阵青白,却真的不敢再动。
他讪讪地收敛法相,化作人形,老老实实退到远处虚空站立,心中憋屈无比。
二人虽同为元婴后期,但他深知眼前这位云阳子,是九州中原里公认的、最有可能以元婴之身逆伐化神的怪物!
此人法力之浑厚冠绝同阶,传闻身怀数十件法宝,更有一件通天灵宝和数件古宝,神通之玄妙已非寻常元婴范畴。
他不突破化神,非不能也。
实乃因其根基太过恐怖,所需渡过的化神雷劫威力将远超常人。
这些年他一直在积累,以求万全。
正因如此,云阳子才会炼制那么多法宝,都是为了扛过雷劫做准备。
这等人物,骨龙自认绝非敌手。
他目前连突破化神的一成把握都没有……
“青霄师妹可是想问,”
云阳子看向青霄,目光仿佛能洞彻人心,
“为何当年,宗门不派天赋卓绝的弟子前去秘境,供你夺舍,助你脱困?”
青霄抿了抿唇,默认了。
这是她心中一大芥蒂。
云阳子轻轻摇头:
“我青云宗行事,虽有时强势,但立宗之本,非魔道。
断无将自家精心培养、道途光明的天才弟子,送去给人夺舍的道理。
此例一开,宗门根基必乱,人心尽失,我宗又和当初灭掉的地魔宗有何区别?”
他稍稍停顿,接着说道:
“至于摩苦当年的所作所为......
将你镇压于乙木秘境之中,残杀你的亲朋好友,逼迫你满心怨气、神魂不散,化为尸魈,确是无奈之举。
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你一命,让你能够重新活过一世。
他的动机也许不纯,贪图你的化神机缘。
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况且摩苦所作之事,也确实是在助你……这一点,师妹你应该能够理解。”
青霄听着大师兄平静的叙述,眼中的怨气果然消散了些许。
若这话出自摩苦之口,她恨意难平,定要杀其泄愤。
但出自一向以宗门利益为重、对她亦师亦兄的云阳子之口,她不得不信,也不愿去怀疑大师兄的判断。
“大师兄,这些……我或许可以不再深究。”
青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音,
“可是,为何这五百年来,你……你也未曾来看过我一次?连只言片语的关心也无?”
云阳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青霄,你可还记得,你初入师门时,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青霄一愣,尘封的记忆被触动,她下意识喃喃道:
“太……太上忘情……”
“你总是只记一半。”
云阳子轻叹一声,语气悠远,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
乃是超越世俗小爱小恨之羁绊,臻于至公至明之境界。
是教你以豁达超然之心,看待世间因果恩怨,而非让你否定情感本身。
执着于被探望与否,执着于孤寂怨恨,便是落了下乘。”
说着,他袖袍再次一挥,空中浮现出朦胧的光影画面。
那是数百年前,青云宗上下为寻找能缓解她尸气侵蚀、稳固神魂的天地灵物而四处奔波的情景;
是摩苦等人深入险地,为迁徙地脉与守护妖兽搏杀的画面;
是云阳子自己多次推演,试图寻找两全之法的身影……
“你天资绝世,三百余岁凝结元婴,心高气傲,锐意进取,此乃你的长处,却也注定有此一劫。
福祸相依,劫后未必无新生。”
云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青霄怔怔地看着那些画面,眼眶微微发红。
数百年的冰封怨气,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开始松动、消融。
她低下头:“是,大师兄……青霄明白了。”
云阳子微微颔首,取出一盏样式古朴、灯火如豆却散发温暖宁静气息的青铜油灯,推向青霄:
“此乃定魂古灯,是一件古宝,有安定神魂、涤荡心魔、抵御怨煞侵蚀之效。
你神魂与这肉身尚未完全融合,又承载数百年的怨气,此物予你护持本心。”
接着,云阳子语气转为安排:
“宗门极西之地,原为地魔宗山门所在,被我宗攻灭已有数百年。
如今那里聚集的多是我宗一些资质寻常、或偏好钻研魔功、傀儡、毒蛊等旁门左道的弟子,环境复杂,却也相对自由。”
他看向青霄,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
“你便去那里坐镇吧。
一则,那里远离宗门核心,便于你熟悉如今宗门格局而不引人过度注目;
二则,地魔宗旧址残留的阴煞之气与各类偏门传承,或许对你稳固当前这具肉身、梳理体内驳杂气息有所助益。
但需谨记,莫要沉溺其中,失了本心。”
“是,大师兄。”
青霄接过古灯,感受到灯火传来的温润暖意,神魂中那翻腾不息的怨戾之气果然被抚平少许,心神安宁不少。
“至于你与摩苦之间的旧怨,我确实是偏心了一些的。”
云阳子语气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过我希望你暂且放下。
我大限将至,摩苦又是宗内唯二的元婴修士。
长兄如父,我不希望看到宗门内耗,予外敌可乘之机。”
他略作停顿,声音放缓,却更显郑重:
“一切,待我尝试突破化神之后,再论不迟。
最多五十年,我便会开始闭关,冲击化神之境。”
他看向青霄,目光深邃如渊:
“若我成功,自有能力与手段,为你重塑道途,彻底解决你肉身与神魂之患。
届时,你与摩苦的因果,我亦可主持公道。”
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萧索与决断:
“若我失败……身死道消之前,自会留下安排。
届时,你与摩苦,皆可携部分门人弟子,自立门户,宗门不会阻拦,也算为青云宗留一份香火传承。
但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青云宗需要绝对的稳定。你明白吗?”
青霄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古灯灯身。
大师兄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承诺,也划下了底线。
她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青霄明白了,大师兄。五十年……我等得起。”
“嗯,你去吧。”
云阳子神色缓和,挥了挥手,
“不日我会正式昭告全宗,青霄真君历劫归来,坐镇西陲。
青云宗,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青霄起身,对着云阳子深深一礼。
数百年的孤寂与怨怼,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放之处。
她又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始终不敢靠近、脸色变幻的骨龙,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略显晦涩却速度极快的青光,向着青云宗极西之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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